湘陵岸
日历
网志分类
· 所有网志 (15)
· 古装文库 (2)
· 现代文库 (4)
· 原著评论 (1)
· 仙流随感 (0)
· 仙流测试卷 (2)
· 仙流网站链接 (2)
· 我的仙流图片 (0)
· 未分类 (4)
最新的评论
站内搜索
友情链接
· 歪酷博客
·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

订阅 RSS

0003065

歪酷博客

飞廉的仙流同人文库
飞廉 @ 2008-12-14 11:24

 

缘君记

                        离思五首(其一)

 

                                  』元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楔子:

公元732 【大唐 开元20年】

 

该如何说起呢?

仙道大人躺在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熟睡着。那天下午天气很暖和,在连续几天的风雪之后,那是一个难得的温情的下午。

我们面前是融雪的草坡,在那下面,刚解冻的小河有的地方流水浮动,有的地方冰块堆积。没有力量的懒懒的阳光淡淡的投影在河面上,使水波微微地泛着白光。

我带着敬慕和忧伤看着仙道大人。他英俊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苍白。浓密的一字眉,浓密的睫毛,他有着刚劲与柔和的双重美。他的性情也一样的:有时像铁一般刚硬决断,有时慵懒温和如平静的溪流。

两者比起来,也许我更喜欢那个刚劲的他。但谁又见过那个柔和慵懒的他呢——除非是他最亲的朋友。

经过长途跋涉,在这结冰的沙漠里驻扎下来,我们的日子过得相当辛苦(参见边塞诗派的代表作,^_^)。仙道大人接待了我们。他教我们西域人抗风御寒的方法。我们吃的用的,已经和完全当地人一样,但在心里,却热怀着一颗大唐的赤子之心。每个人都有强烈的回家的欲望——在这鬼地方呆够了,回去就能加官进爵。这在当时是一条捷径。

我也和他们一样,把这里当作暂时的住所。我的家在渭水河边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我的诗情和所有的雄心都由那里孕育。我为大唐欢呼称颂,随着大唐的将军出使西域,开拓大唐的万世盛业。但成为驻守大唐边塞的一棵白杨树,却不是我一生的目标。

仙道大人从不为我的文质彬彬和嗜酒成性取笑我。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因为他对我怀有尊敬。他是一个性格平稳的人,不轻易为任何事动容,总是深深的思索后果断的行动。没有人真正懂得他想什么,但他总能做最有效的策略。他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领袖风范,或是霸道或是无情,但他总是做对,使你无法不去相信他。

有关他的故事很多。他经历独特,武艺卓绝,而且有极高的指挥才能。据说他少年时因武艺高强名声鹊起,十六岁就被同伴称为“天才仙道”;弱冠之年,开始指挥军队上阵杀敌;到二十七岁,他唯一一次被俘,不久以后就被本朝另一位奇人流川将军救出。回到大唐以后,他被任命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驻守凉州(今甘肃虎威)。

他在平卢一带极出名,当地人都对他很是赞誉。因为他和流川将军在此对抗残暴的契丹人造成的纷争,恢复了一带的和平。

他对治理河西的政务似乎很不在行,因为我总是见他把繁琐的行政公务交给文官去做,自己跑到武场去看士兵操练。他让士兵和受辖地区的平民从事生产劳动,鼓励边境通商和互市往来,他还喜欢新鲜的东西,无论什么样的东西,只要是未见过的,他都很好奇,也都欣然接收;觉得好的,就向朝廷推荐,这些推荐不被采纳他也不生气。总之,他是个难以琢磨的,既高深莫测又天然率真的人。

仙道大人此时虚龄三十四岁。他身形颀长、面容俊逸,是个令女子心动的男子。但他却尚未婚配,平日里也极少与女子相处。他生活简朴单调,常年独居,出入宅邸的,都是些军中的好友。来来往往的友人络绎不绝,携妻带子,也没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似乎乐于这种无牵无挂的单身生活。

他的好友很多,但和他最亲的还是流川将军。流川将军常年出入他这里。因为常四处征战,流川将军停留的时间少而不定,但每次来,他都会给仙道大人带他喜欢的新鲜东西。我跟随仙道大人两年,从没见过流川将军的妻妾儿女。听说流川将军原先有位感情弥笃的发妻久居洛阳,流川将军极少回家,冷落佳人,终于发妻与他分别,改嫁他人。流川将军性情孤傲冷僻,他与发妻分开后,仙道大人的住所就成了他的归宿。

在流川将军留居的日子里,他和仙道大人形影相随。他们一起论兵、饮酒、骑马、射猎、比武,同食同寝。流川将军对人一律冷漠,唯有对仙道大人,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温和关切。我时常看见他面对仙道大人时,脸上露出温和的样子;而仙道大人,则在他面前表现得活泼顽皮。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暖意,就像是——恩爱无比的配偶之间的感情。 

产生这种感觉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直到有一天,我的感觉终于得到证实。

那天,流川将军忽然来访。当时正是午睡时分,天气炎热,仙道大人已在内室睡着。流川将军在厅里喝茶吃食后,就直进内室。过了一个时辰,我自作主张地到厢房泡了一壶茶,转身拿到内室想给大人和将军醒来后喝。我轻步走进内室,流川将军的外衣和鞋袜都已放在床边的衣架上,半掩的帐帘内,他俯在仙道大人身上,双臂紧搂着他的腰。他们双目紧闭,唇齿相交,热烈地吻着对方。

我敢说,平生我也没有这样热烈地吻过一个女人,那是投入而忘我的吻,他们似乎忘了一切。我呆在当场,端着热茶,竟然忘了动弹,老半天,才猛然惊醒,慌张地溜了出去。

出到院子中央,炽热的阳光照遍全身,我才发现自己双腿发抖,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悖德、阴暗,可是又令人震撼!

惶惶不安地想了很久,直到看到仙道大人和流川将军相携走出寝院。他们依然那么相谈甚欢、言语传情,外人毫不知情,倒把我窘得无法自处。入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不断闪现他们相处的情形,眼看天色发亮,才缓缓睡去。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发觉误了早间的办公,我心慌意乱地起身赶往大人的议事厅。一进厅门,看见仙道大人,我立马跪下请罪,全身害怕得簌簌发抖。

仙道大人意外地没有责怪我。

“你去准备垂钓工具。”他说:“流川将军早上有急召已经走了,你午饭后跟我去钓鱼。”语气平淡。

这话却震醒了我。仙道大人从来不在下属面前提及流川将军的行迹,他这样对我说,表明昨日我误闯内室的事,被他知道了!我全身趴倒在地。

“荣芳,我只是要你陪我。”仙道大人稍稍抬高了平淡的语调。“午饭后你就准备吧。”他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

于是这个午后,我们坐在了河边。

 

仙道大人爱垂钓。他以前有空的时候总喜欢拿着钓竿到溪边去,老半天才回来,但手里拎着的篓子里却少有鱼。少有收获不知是他技术不精,还是心思根本不在垂钓?

渐渐地,附近的居民见他的次数多了,就拿着物品在他垂钓处等他,向他提出各种请求。仙道大人平静的垂钓生活被打破了。开始,他还是耐心地和他们交谈,倾听他们的请求,时间一长,他感到累了,就少去垂钓了,而是派懂吐蕃语的下属去告诉来找他的百姓,他公务繁忙,不能来见他们,要他们把要求告诉下属再转告他。

他做人态度随性自在,不太注重表面的礼节,带有一股天生的随性,但管理手下的精兵良将却很有策略。这也许是几万士卒对他服服帖帖的缘故吧。

今日午后的天气出奇地好,仙道大人又久不来此,我们一到,他便倾身往草地上一躺,闭眼睡去了。

我不敢打扰他,只得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暖地阳光柔柔地照着我,草地里洋溢着泥土和鲜草地芳香,我昏昏欲睡……

仙道大人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腿。

“啊!……大人!”我惊觉地直起身子。

“很想流川将军啊!”仙道大人忽然说。这句话大大出乎我意料,我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那天你走了我没发现。不过,地上留下了泼出的茶水。”仙道大人抬起细长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大人!”我又害怕起来,抬腿欲跪。

仙道大人挥手阻止了我。“荣芳,你确看到你不该看的……别跪了,你没有告诉他人,所以我想听你的看法。”他一转身,用手肘顶着草地,手掌撑着脸,作侧卧的样子,看着我。

该怎么说呢?

仙道大人看着我的眼睛……“……大人,流川将军不希望他人知道吧。”

仙道大人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里去。“当然不是。”他严肃地:“他不在乎别人知晓。是我不希望他人知道。尤其是——”他的声音沉下去:“那些有希望擢升,离开这里的人。”

“大人!”我及时扑倒:“卑职什么也没看见!卑职昨日午时睡得很死,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了!”

仙道大人盯着我,然后微微一笑。

 

之后,他什么也没说。直到后来。我离开他回到京城,启程向他告别时,他也没再说什么。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懂他,懂他的想法和他对流川将军的爱,因为他不打算把这些跟他人分享。他站在驿道上对我抱拳行礼,身后是无尽的黄沙路,远方耸立着起伏延绵的崇山峻岭。他在其中,光芒万丈,却又像雪山一样冷漠难测。他的人生不要不相关的人参与。

所以我恨他。我恨他,因为我无法忘记他。

 

附录:

  这部作品从20033月开始写手稿算,至今已经写了四年了.   

本来决心做为私人收藏,但反复思量,终于让其现于天下,一来是最近毫无创作激情、所以翻旧货晾晾来卖,权当纪念;二来是当作对己的一个激励,激励自己对得起当初翻了图书馆一大堆长虫的《唐书》的那股劲,把此坑填平。

故事里多有不符史实之处。要符史实,仙流就没法玩了。也没用半白的文,因为我不会咬文嚼字。大家权当戏说,看看罢了。另,因是旧作,文笔粗陋之处比比皆是,大家也都多包涵。那阵子虽笔功不足,激情却是现今的十倍不止,真是慨叹。

此篇手写文稿完成两部分,从第三部开始都是电子稿,结局楔子里已交代,大家放心等我慢慢打字。要怨坑深的,怕看完文稿的两大部分,怕也懒得追了。所以您放心看,我放心打,他们放心活命。大家皆大欢喜。全部放心。

文名想了两年想不出。看内容应该叫什么《大唐双龙传》,但我又死要面子,不拿别人的旧货,所以就取诗的结尾两字吧。缘君缘君,就是“因为你”的意思。诗的两句,比前两句更说明主题。

交代完毕。谢谢观赏。

 

第一部分

 

 

15年前 公元716年【大唐 开元4年】 长安

 

这天,秋高气爽,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几十名身着禁军军服的仕官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位身披红带的武士由承天门内向外走出。这是皇上刚册封的新科“武状元”。长安的百姓和各国使节旅人们在街道两旁排起了长龙,争观状元的英姿。只见他身形剽悍,两把大刀交叉于背,一条大红绸带在胸前微微拂动,英武非凡。

沿街的酒楼上座满了人,其中不乏禁军的军官们。湘北一部就在其中。他们与“陵南”、“翔阳”、“海南”三部并称“洛阳四部”,共同担负着守卫洛阳皇城及周边地区安全的任务。今年参选武状元的时间也正好也是三年一度的禁军调守时间。湘北、海南两部与长安的山王、东英两部轮调。当下,湘北的安西教头率领手下部将来到了长安。

酒楼上人声鼎沸,湘北的弟子们专为安西教头占了一个凭栏的好位置,一行人全围着教头坐在那里。在他人眼里,这是“奇形怪状”的一群。

安西教头身形肥胖,胖嘟嘟的圆脸,肉鼓鼓的下巴,走路慢,吃东西慢,说话也慢,口中常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令人忍俊不禁。他右旁坐着的是湘北的大当家赤木,身形魁梧,面貌粗犷,声音宏亮浑厚如洪钟,在湘北是人人敬仰的大哥。安西教头左首坐着的依次是宫城、三井和水户,称为“湘北三侠”。宫城体形矮小,轻功一流,还有一身“电光火石”的绝技(暗器);三井为人利落潇洒。武艺也和人一样清爽,但伶牙俐齿的嘴上功夫半点不逊于他的武艺;水户武艺平平但腹有良谋,还有出色的外交本领,在湘北是无所不通的智囊,同时还“包治百病”——无论谁闹矛盾、惹是非,都能一手摆平。

在安西教头正对面坐着,面如冠玉,纤瘦斯文的是木暮,面容清俊、表情冷漠的是流川。木暮文雅,出身医学世家;流川冷僻,是书香门第的嫡子。他们的出身与武艺毫无关联,本人却都是湘北不可或缺的的人物。

尤其是流川。他少年成名,武艺卓绝,刚进湘北不久便打赢了所有的师兄弟。但因痴迷武学,四处寻人比武,且每每输少赢多,常惹得输家气愤难平,派人暗算,因此仇家多、惹事多,成了湘北最令人头痛的人物,无论地痞流氓、街头恶霸、军中豪杰,只要给他遇上,总免不了或是被迫和他比试一番,或是看他不顺眼,找他比武,结果输在他手上。他的师兄弟们向来是豪爽耿直爱闹的一群,见他如此“风光”,不免又要插一手。最后人人肆机生事,个个结仇讨怨,使整个湘北,宛然成了“问题军团”。

武状元的坐骑驶过他们坐的酒楼下,三井抬眼看了看流川:在座位上端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点向胸口,盹意正浓。他于是笑道:

“今天小狐狸怎么这般乖巧?不会是因为教头在此,不敢下去找架打吧。”

被称为“小狐狸”,是因为流川眉目象狐狸般细长尖锐,还有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摸上去很像狐狸的皮毛。他平时不太说话,开口就是“白痴”、“白痴”的,特别气人。三井可不怕他这套,专门拿他来开玩笑。

他原本指望流川听了这话会“蹭”地站起,用冷冰冰的目光刺他,口里吐一句:“白痴!”可流川还是坐着不动。水户看着三井那大惑不解的模样,笑着解释道:

“阿寿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枫师弟昨夜已经找人家打过了!”

“哦!”三井大喜:“怎么样?”其他人也立刻竖起耳朵。

“一招致胜!”水户做了个挥剑的动作。

“嘿嘿,怪不得那武状元要身披这么大条红带游行。”三井双眼发亮,唇边的伤疤更明显了:“想必伤得不轻罗!”

“流川!”赤木发起火来,吼道。流川在睡梦终听见了,抬起头,半睁着细长的眼睛,茫然地四下看看。很快地,头又低下去,“呼呼”地睡得更香了。

安西教头“呵呵”地笑起来。

“枫师弟打完了这个,下来就要对付山王的泽北了。”赤木说:“明日我们就要和山王会面,让他们瞧瞧我们湘北的厉害。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大家马上又吼又拍桌子,举起杯来互撞,表现出毫不畏惧的态度,只是喝下酒时,手有点抖,舌尖感到特别苦涩。做为全国禁军典范的山王一部,威名远扬,连续十七年在禁军擂台赛中打遍天下无敌手,部中每年都出武艺超群的能人,后来被派往地方上统兵,深得赞誉。明日和山王见面后,双方就要摆开擂台较量。如果湘北不能获胜,将来镇守长安。颜面何在?所以这是事关湘北,甚至洛阳禁军声誉的大事。

“大家对打败山王。有没有信心?”安西教头缓缓地开口。

除了睡倒的流川,其他人都面色惨白地摇摇头。

“大伙轮流说说看,自己不行的地方在哪里。”

“我!”宫城抢着打头:“我的速度是湘北最快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咄!”)但我每次遇到的对手为何都长得这般高大……“他盯着杯中的酒,神色不由颓唐。

“良田。“安西教头说:“你不是一直都遇到这样的事吗?”

宫城一怔,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教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呢。”安西教头说。

宫城精神猛地为之一振。

“我实力最强,领悟力又高。”三井说(宫城对他做个下流手势,水户故意撇开头做不屑状):“要不是这两年偷懒贪玩,我……哼!”他低声骂了句什么。

“昨日,山王的堂本教头专门来问我关于三井你的事。”安西教头倾了倾身子,小眼里射出光芒:“这表明,山王对你三井寿这个人有所顾忌。”

和三井一样,湘北其他人顿时也感到血气上涌。

安西教头不紧不慢地转头看着水户:“水户你呢?”

“我打架从来不输,和高手比武却常不行。”水户说:“如果让我对付那个又胖又大的傻蛋(小和田),我或许可以占到便宜。”

安西点点头。

“大家知道,山王这十七年来从未输过。”他两手放在桌上:“也就是说,在一整代人眼里,山王是无敌的!”

噼里啪啦!“一片拍案和掷杯声,震得流川醒了,起身揉着眼睛。

“也就是说,没有长安人认为山王会输,明日的擂台赛,没有人会为我们加油。”

“我们不需要什么加油!”赤木声如洪钟,目光炯炯。

“对!”其他人跟着喊。

流川双眼发亮。

安西教头一字字,掷地有声:“只要多建立一点点小优势,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便会多一个人想:‘山王也许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多一个这样的人,山王的心理优势便弱一点。只要垒积起一个一个这样的小优势,就能转换成大优势,我们便有可能最终打赢他们!”

木暮激动地:“我们一定行!”

“打败王者山王,我们便是新的王者。”安西教头坚定地:“大伙明日去赢吧!”

“噢!!!”湘北群情激昂了。

 

“教练就是行!“晚饭用过后,在禁军驻地里,三井泡在澡堂里,对水户说。澡堂雾气缭绕,水户闭眼泡在水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说:

“阿寿,依我们的实力,你说,赢山王真有可能吗?”

“那还用说!”三井不屑地:“我三井寿这一身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我在想,三王之所以能常胜不败的原因,不在他们武艺超群,而是……”

“哦,我知道。”三井不以为然地:“调查对手嘛……”忽然被自己的话惊起。他看向水户,水户也激灵似地望着他。

“阿寿!”水户双眼发亮:“知己知彼!”

“对!”三井挥拳打进池里,激起水花。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

水户笑得邪气:“要和我‘洛阳街霸’斗,得掂掂他自己的斤两才行!”

“我们就去找熟悉山王的人!”三井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我知道他正在长安!”

“赢定!”

流川没有注意他们。澡堂里昏暗的灯光和湿润的气息把他的嗜睡因子都赶出来了,他半睡半醒地爬上池子,披上睡衣,拉开门朝外面的走廊走去。

走廊里同样灯光昏暗。赤脚踩着平滑的木地板,低低的栅栏外是沉沉的夜色,四周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他低着头走路,开始作睡前的“暗示练习”:心里默念:“我是大唐第一高手。我是大唐第一高手……”

可偏偏有什么来打搅他的“修炼” ——耳边掠过一丝凉风。这本来是不会被他迟钝的外感神经注意到的,但这风似乎在往他的耳朵深处灌,柔和又带一点力,像是有什么人在往他的耳内吹气……

猛地睁开眼——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站在他身边盯着他。

大眼睛,眼珠子黑白分明,只是眼皮较厚,眼神显得不那么有神。瘦脸尖下巴,五官清秀,配上山王独有的寸钉头。

流川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泽北荣治。

“你好啊,流川。”泽北笑笑:“没吓着你吧。”

是太近了而已!流川瞪他。

“我原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泽北又笑了一笑,有点不屑:“看来也只不过是个昏头昏脑的小娃娃罢了。”走到流川身后,上下打量他:“嗯,还算结实,比我结实点。不过也就这样吧。阿彰说你是个难见的天才,真的吗?不会是他吹的吧!”

流川冷冷地回扫他全身。

“哦?”泽北假装夸张地退后一步:“这就是阿彰说的‘湘北名产’之一的‘以眼杀人’了?领教领教!”他还抱拳。

“白痴!”流川心头冒火:这个混蛋!

“阿彰可看好你了!流川,你可别浪得虚名啊!”

什么“阿张阿张”的,哪个白痴?流川皱起了眉头。

“总之,明日你可不要表现得太差劲,免得我和你对决时赢得太轻松,没意思。”泽北说完,走过流川:“阿彰这回是非猜错了不可!他也终有猜错的时候了,哈哈哈……”笑声随着人渐渐远去。

什么“山王第一高手”,还有那个什么“阿张”……明日,我通通让你们去见鬼!

 

 

翌日,禁军武场。

留守长安的将军、朗将、都尉们都来了,皇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宫城里的太监后妃也都在台下排了座位,准备看这一场东西都禁军的大对决。果然如安西教头所料的,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支持山王。

一百声擂鼓结束后,双方的队员分站擂台的两边,擂台正后方坐着安西和堂本两位教头,他们左右方的架上各种常用兵器一列排开。

湘北仍算为客,居右。赤木、三井、宫城、水户和流川穿着湘北统一的红色戎装。五人中除赤木外,其余的都可算上是翩翩少年郎,当下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场外一片嗡嗡的娇声软语。

山王为主,居左。深津、大和田、小和田、一之仓和泽北都留着一模一样的寸钉头。虽然外表不大英俊好看,却更有慑人的气势。他们礼貌地向湘北群英作揖,立即得到长安百姓的热烈欢呼。

礼官应邀主持开擂仪式。双方先在一柱香时间内热身,然后一一对打。每局也以一柱香时间为限,期间有一方五体同时触地或掉入台下比擂便结束。打擂时,教头不许出声指导,比武双方不许出暗器伤人。五局比完,赢局数多的一方获胜。

缠紧了手中的绷带,流川转身预备打桩热身。身后的三井忽然叫道:

“喂!仙道兄,你过这边来做什么?”

一个脚步声朝他们而来,在离他不远处停住。流川听见一个略沉的好听的声音。

“小三哥不欢迎我吗?昨晚你和水户兄来找我的时候,我不是说我是你们这边的人吗?”

流川懒得去想怎么回事,开始打桩,“噗噗”的打桩声中夹杂着他们的对话声。

“……你呆在这边,不是山王的人吩咐的吧。”水户的声音:“反正山王准备到洛阳去了,你和他们以后就是新交的好兄弟了呀!”

“水户兄,你不会当真这样想吧!”

一阵哈哈笑声,又啪啪两下,像是击掌或抱在一起了。又听见那个声音说:“湘北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所以刚才我就对两位教头说了,山王湘北,两边我都帮!”

“你厉害!我们的事都是你告诉山王的人的吧。”三井笑言。

“所以昨晚就把山王的事告诉你们啊。”那人呵呵地笑。

无耻!流川心中暗骂。

“等会你站在哪边?”水户问。

“当然是你们这边了!”他说:“我可是和泽北打了赌的,赌你们赢。你们可别输了!对了,我和流川兄还没见过面呢!流川兄,你听见我说话吗?”

这人就是那个“阿张”!流川停住了动作,赤木正好也出声叫他:“流川,来听仙道说说泽北的情况!”

“流川兄。”仙道走到他身后,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久仰!”

让他猝不及防地,流川回身就劈掌击下!

回身时掌已出,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竟躲过了!对方的掌随即劈下。流川也是头一偏躲过,反掌击向他的腰,掌力到时他身子一偏也躲过,右手点向他腰间。流川两指伸出夹住他的袭来的掌,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他那只手腕,想把他手臂拉至肩上来个“压肩倒”,他手腕被抓时五指并力一绕,硬是反掌抓流川的腕。两人变成了手扣手,“啪啪啪”,只在手腕上做动作,接接拆拆连斗了十几招。

在运动中看不清他的真貌,与己平视的是浓密的一字眉和温润的深褐色眼睛。他的掌法灵活迅速,无论流川出什么招,都能一一应对,且回以同样力道的还击。在手腕上接拆了十几招下来,流川已经确定,他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而且,虽然和他掌力相抵,互有接拆,流川还是觉得自己的掌多少像被“吸”在他的掌中,有被他逼着的感觉。他与人交手无数,从来没有这种体验,一时间,大感震撼,在对方忽然收势的一瞬,竟不自觉地一招“鹰爪手”,狠狠掐住对方的腕骨。

“呀!”双方停住了,水户叫一声走过去:“枫师弟,你这是干什么呢?快松手!”

流川一怔,发觉自己指骨暴出地掐着他下垂的手腕,忙收回手劲,退后一步。

“多谢流川兄指教!”那人微笑着说。饱满的印堂,高挺的鼻子,好看的下巴,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阳刚,而又温和。流川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在瞪他,因为心口“突突”地跳,情绪激动、气恼而又无可奈何,五味杂陈。

他最后“哼!”了一声,平静下来。

“流川兄,在下是陵南的仙道彰。”那人和气地自我介绍:“你到湘北的一季里在下正好不在,因故未曾谋面,今日幸会!”

“幸会!”流川也客气地回礼。

“怪了!”三井笑嘻嘻地凑过来:“小狐狸没骂你‘白痴’?仙道兄,小狐狸看重你哦!”

“白痴!”流川面不改色地开口蹦出两个字,周围的人不禁莞尔。

仙道只是微微一笑。“流川兄,泽北是一等的高手,武艺不在我之下。”他陈述着,语调不急不缓。

流川眸子发亮。

“但,”仙道声调一转:“你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赢他。”

“为什么?”流川盯着他,问。

“流川兄。”仙道再次微微一笑:“进攻不是唯一的手段。在你明白这一点前是不会赢的。”

什么?

他不说了,转身去问木暮:“小暮哥,您这里有没有点心?”

哼!

比武正式开始了,从赤木与大和田开始,依次是深津对宫城、一之仓对三井、小和田对水户,最后是泽北对流川。

仙道和三井、水户站在一起,流川则独自站在一边。他专注地关注着台上拳脚相加的比赛,从大和田身上钻研山王的招式,而三井、水户一直在那里听仙道嘀嘀咕咕,接着他们两人自己也在那里嘀嘀咕咕起来。台上赤木被大和田逼得步步后退,台下他们三人却越说越起劲,最后都嘀咕成一片了。流川眼睛看着比赛,心里记着招式,耳边却不时被他们的吵闹声弄得分心,他气恼万分,刚要冲过去骂他们,一直蹲在角落里耍着三截棍的宫城先冲过去了,大吼一声:“闭嘴!”

“良田,你看啊!”水户一把拽着他:“赤木他进攻方式太单调。大和田那锤左一道右一道的,就把他的心智打乱了。他这样光用蛮力抵挡,必输!”

“大和田兄身形粗胖,却有灵动如猿的身手,而且他接收过不同体型的训练方法,武艺集百家之长。论技巧,赤木兄十分之一不如。”仙道解释着。

“那他不是必输无疑?”宫城用手指指着仙道:“你这是在扰乱湘北军心吗?”

“大和田兄是完美无缺的,赤木兄当然会输。”仙道不动声色:“宫城兄,山王其他人较他就只是各有所长而已。”

宫城听了,面色缓和了些,把手放下。

“良田你不必紧张。”三井拍拍他的肩膀:“深津主守次攻,你善攻,可以逼他出手啊!”

“我逼他出手?我……我当然会逼他!”宫城细细咀嚼三井的话,吸收了再几乎不差地吐出来。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

流川在一边听到,心里骂了三井几十次白痴。如果那个深津防守那么无懈可击,他一上去就把宫城的招式路线都封死了,宫城还谈什么“逼”?他想着不由狠狠地瞪了仙道一眼。都是这个白痴乱吹牛,把山王吹得盖世无双,让他的师兄们一个个没上场就吓输了。

“宫城兄。”仙道笑着说:“你看赤木兄就要出局了,轮到你了。”

“少说废话!”宫城塞他一句。

“宫城兄,”仙道回头看着他,一脸不正经:“你说这世上有完美无缺的武功吗?”

“当然没有!”宫城来不及细想,只争口舌之快,马上回击。

“那就对了!”仙道“哈哈”地笑了。

“对!”水户接上话:“敌人所以显得强大,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假象。没有所谓完美的武功,只有完美的心态。我们越冷静理智,就越有可能破解对方的招式。”

宫城跳起来:“明白了!”

 

赤木“噗”地摔下台来。湘北其他弟子们立刻把他扶到一边,由木暮为他检查身体状况。赤木神情怆然。大家围着他,默默无语。流川走近他,说:

“大师兄,我会赢回来的!”

赤木伸手拍拍他,嘴角拉出个强装的笑。

宫城激怒地:“看我的!”一甩衣服下摆,转身冲上擂台。

深津也缓缓走上台。当他完全站在擂台上,与宫城面对面时,人群中立刻响起哄笑声。

较宫城而言,深津太高了!宫城身长不过五尺,深津却达到六尺半!手握三截棍的宫城,站在握长棍的深津对面,简直象猎豹与山猫一样。

“来啊!”深津朝他勾勾小手指:“小锉子,你是来打架的么?”

宫城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哎呀!”三井捶手:“这笨蛋!老毛病又犯了!就是不禁激!”

“噼!”“啪!”乱挥一阵后,宫城喘着气。抬头一看,深津站在原地未动。

“小锉子。”他双手叉腰,朝宫城低下头:“你是在挠痒痒吗?”

“混蛋!”三井义愤填膺,一拳击在台边上。

“宫城兄,别管他!”仙道大声叫。

废话!流川瞪他。仙道好象感应到了,回头看他一眼。

宫城弓着身子,双手抓着三截棍。深津操起大棍子,一棍打将下去,他抬手挡住了,但被深津的猛力震得下盘不稳,晃了一下。汗水从他的额头和鬓边滑落。

深津一根大棍耍得许许生风,宫城的三截棍与之相比就像儿童玩具。两人的武器每一相撞,便发出“当当”的金属声。宫城在深津周围布起的三截棍的银链网,象一把虚虚实实的伞,把他“遮”在中央。而深津则稳如磐石地屹立不动,任凭他攻,棍的两端在肩上、胸部四周、腰间、下身不断出现、收缩,他简直不象在耍棍而在耍着皮绳,动作达到轻灵、优雅的程度。为他而起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山王的实力吗?”水户喃喃自语。湘北的众人也被他艺术般的表演征服了,目瞪口呆。

宫城的攻势仍在变换着,但他只能偶尔攻到深津身侧。棍节能将所有危机一一化为乌有。他上下左右,手脚并用,却好像真的是在给深津“挠痒痒”。

赤木、三井、流川神情都清一色地严肃。这局面和赤木刚才一样。湘北黔驴技穷,而胜负的决定权由山王掌控着。他们什么时候玩够了,就什么时候赢。

该死的!流川瞪着台上的深津,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个透明窟窿来。

水户听见身边三井粗重的呼吸声,好像在台上和深津较量的是他而不是宫城似的。他发觉自己也在气喘如牛。用力地吐纳了两大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你能想出办法来……”他默念着:“洋平,你快想、快想。冷静地想……”

他的衣袖冷不防被谁拉了一下。他愕然地抬头,正对上仙道的双眼。仙道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流川、三井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是山王的队员。他们并排站在台下,一色的服饰。一模一样的发型,还有,最重要的……一模一样认真专注的表情。

“!”湘北的几员猛将同时被镇住。

他们不是领先吗?他们不是有绝对的优势吗?可是他们……!

“这就是王者。”仙道似赞叹又似无限感慨地说。

流川看着仙道。仙道的侧脸不像他正面那样有着一种温和的味道。折射着清晨的阳光,他眼里有一种又冷又硬的东西在闪耀。象是蓝宝石不同的折射效果:一面看是温润似水的柔,一面看却是深邃无底的硬。

不知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流川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同属感。

水户倾身向前,扯起嗓子大喊:

“良田!冷静!”

宫城汗湿的卷发披在额前,眼神迷乱。

三井跟着水户:“冷静!”

其他人也跟着一齐喊起来:“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一直喊,一直喊,齐心合力地拼出一个声音:

冷静!

观众的喧闹声、棍击声,三截棍间链条的清脆响声……都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淡化,宫城机械地跟着喊那个声音:

“冷静……冷静……”

冷静!

就像清凉的冰水猛地灌入沸腾的脑浆,他猛一甩头,甩开满头的汗珠。

冷静!

可是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气死了!!!

一个乌亮的圆东西向他击来,他一个后躬翻,“啪!”那声音落在身后的地上。

手中的三截棍向右后方甩出,“哗啦!”缠在那东西上,紧绕了三圈。他一挺腰,脚借力往地上一顿,一个“鱼跃冲顶”,整个身子向空中后翻出去,“啪啪啪!”连起三脚,正踢在深津脸上!

深津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向后倒,倒地的同时,宫城稳稳当当地落回地上,双腿扎着马步,右手的链条上,缠着他的大木棍!

场外顿时鸦雀无声。

礼官先回神,站出宣布:“失去武器。第二回合,湘北胜!”

“哇!”三井疯也似地冲上台,一把抱住宫城:“良田,你赢了!良田!良田!”

宫城还保持着落地的姿势,象被定住似地一动不动。

湘北的人,除了流川,一个个疯掉似地冲上台,往宫城身上压去,人叠人,瞬间叠了一大堆!

仙道忽然回头,对身后的流川咧嘴一笑。

刹那间,象一道闪电刺向心房,流川觉得心跳忽然一停!

恨恨地别开脸!

 

 

“叠罗汉”好一会才散开,宫城几乎是被抱着回到台下。观众群里议论声四起,礼官忙命人擂鼓才让场面重新平静下来。

三井左手握拳击了下右掌,大步流星地登上擂台。

一之仓是个殷实的小个子。两人面对面行礼。

“三井兄。”一之仓道:“听闻阁下剑法奇佳。”

“哪里!”三井礼貌地作揖,心想这人怎么说这不相干的话?

“那么,在下今天想领教一下阁下的箭法,不知阁下意下如何?”一之仓彬彬有礼地问。

“啊?……好!”三井大喜。

一之仓转身向礼官及两位教头行了个大礼,提出请求。

观众群里一阵骚动,有几个急性子的喊着:“比赛为何还不开始?”

堂本、安西和礼官在一起商量了一小会,礼官走下台请示将军、朗将们,一会儿回到台上,高声向众人宣布:

“由山王提出,经诸位将官们同意后,本官宣布:这一局不比拳脚兵器,由湘北的三井与山王的一之仓比试箭法!”

观众们又是一片喧哗。大部分人都鼓掌表示认同,掌声中夹杂着几个含糊的抗议声。

“哎呀!”水户眉眼发亮:“比箭的话,阿寿的赢面不就更大了吗?”

“是啊!”赤木和宫城同声肯定,脸上眉开眼笑。

仙道眨了眨眼睛。“那我说对了?”抬头望天,像在回想什么。

宫城按捺不住好奇心:“你说了什么?”

“我对山王的人说小三哥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仙道笑嘻嘻地:“看!有效果了吧!”

水户、赤木和流川脸色都变了,齐唰唰地一起看着他。

仙道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木暮从后面走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仙道,你就对他们说这些?你没说三井的体力很差?”

“是吗?”仙道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小三哥的体力很差吗?我怎么没听彦一提过?”

“×◎%#¥※……”湘北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流川咬牙切齿地一把揪住他:“仙道张!你到底还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仙道举起双手,一脸茫然地:“怎么了?两边我都熟,当然有什么说什么啊。只是小三

哥回家守孝两年了,我很久没和他打过,怎么知道他回来后体力会变差?”他抓住流川的手腕,笑得很诡异:“不过,和流川兄虽然今日才见,我却很熟悉啦!”

“胡扯!”流川一把甩开他,愤愤地扯起腰带的一头擦抹刚才被他抓过的地方。

“仙道兄虽是无意,但这样一来,倒让湘北白捡了个大便宜。”赤木说着看向台上,那

里竖起了两个不大的木靶。“但就仙道你说的,一之仓深研武学,对任何一般武艺都要研究个精透,那么今日即使知道三井体力不足,也会与他比箭的了。”

正是。”仙道微微一笑。

“为什么?”宫城不明白。

“因为洛阳人箭术佳天下闻名。”水户解释说:“较之湘北的功夫,一之仓对洛阳人的箭术更感兴趣吧。”

“可是仙道你的箭术也很好,一之仓以前为何不与你较量?”宫城又问。

所有人又一次齐唰唰地看向仙道。

“因为……”仙道笑了:“洛阳四部中,我认为小三哥的箭法是数一数二的。一之仓要的就是和我们的王牌射手一决高下。”

三井肩背箭袋,手执强弩站好了,回头对他们喊道:“喂,本大爷就要动手了!你们怎么不为大爷我喝彩啊?”

“少废话吧你!”水户赶苍蝇似地对他甩甩手。

“输了以后就别想再回洛阳了!”赤木吼着。

“喂,你们是大爷我的师兄弟吗?竟然在本大爷生死存亡之际说出这般薄情寡意的话?!”三井作痛苦状。“也罢!”他随即恢复常态:“山王的小娃娃们,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洛阳箭神’的风采吧!”

“请三井兄赐教!”一之仓恭敬地行礼。

在洛阳,三井的箭术和海南的神宗一郎并称。较之神宗一郎的苦练,三井的箭术不仅是苦练得来,还有非武术的因素。他姥爷原是洛阳街头靠杂耍卖艺为生的,生有两个女儿。三井的母亲嫁与三井家的老爷作妾,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好日子,三井的姨妈却因家中贫寒丢下一对儿女撒手人寰。从此三井的姥爷怪罪三井的母亲不救济自己的亲姐妹,拒绝接收三井一家人的供养,带着一对外甥继续在洛阳街头卖艺。小时候,母亲常带三井去捧姥爷的场,希望姥爷消气。姥爷就强迫三井跟表兄、表姐一样学练飞镖去表演。三井天资聪颖,学不久就扔准了,蒙了眼也能靠着感觉中镖。他的一身飞镖绝技不仅化解了姥爷和娘的恩怨,也使他爹长了心眼,带他四处寻访名师教他习武练箭。不到十二岁,他便成了洛阳一带远近闻名的少年神射手。他眼力极佳,判断又准,拿起弓,无论用什么姿势都能射中目标,在洛阳的箭术比赛中多次拿第一,为三井家和湘北都赚足了面子。

“嗖嗖嗖!”台上箭枝飞动,台下观众喝彩声不断。

“三井兄!”一之仓激动万分地朝他下跪:“请受小弟一拜!”

木靶上只在正红心处钉着最先射出的一支箭,尾部开裂,当中插着第二支箭的箭头。这一支箭的尾部当中也插着第三支箭的箭头。五支箭,一支插一支,全牢牢地串在一起,从侧面看去,箭靶上好像只插着一支极长的箭。

“有什么了不起?”宫城咂咂嘴,故意背对台上,表示不屑。

三井向一之仓回礼,转身向台前的观众抱拳行礼。缤纷的花瓣向他脚上洒来,是后宫的嫔妃叫宫女洒给他的。

他好不得意,大步走回台下。

“第三回合,双方战平!”礼官宣布。

“什么?”宫城跳起来,三井诧异地回头。

礼官走过来对他们说:“安西教头说了,论武艺三井你不如一之仓,要是箭术赢他,双方算打平。”

“这算什么?”三井嘟囔着:“谁说我比武一定输他了?我就是死命抱着他也能把他拖到死嘛。”

“难不成,”水户问着:“原先上台前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行吗?”三井一脸的理直气壮。

“……”众人再次无语。

水户摇摇头。“这怎么行呢?”他咧嘴一笑:“你怎么能抢了我独门的打架绝技呢?”

他施展轻功,跳上台去。

仙道解说道:“水户兄要和小和田兄玩摔角啦!”

一个长得圆鼓鼓,走路慢腾腾的大胖子爬上台,对水户开口一句:“对不起。”

“小宝宝,来呀!”水户笑嘻嘻地逗他。

“对不起。”他傻乎乎地弯个腰,然后用力呼一大口气,双手握成拳,扎稳马步,再冲上来。

水户飞起一脚踢到他肚子上。“啪!”的一声,小和田停住了,水户的脚陷进他的肚子中央。他一鼓腮帮,身上用劲,肚子往外一凸,水户被反弹出去,一手撑地摔在地上。

湘北众人哭笑不得,表情怪异。

水户翻个身立起来。“我知道啦!”他不急不躁,脸上还是一个大的笑脸:“你不喜欢用踢的,那我们来抱的好啦!”

“对不起!”小和田脸涨得通红,双手垂下,手指相互缠着,随即又大喊一声,张开双臂。

“我的妈呀!”宫城手抚着额头,作无力状。

香不紧不慢地燃着……

水户把在洛阳街头打架撒泼的本事全都使出来了,又抱、又摔、又推、又挤,甚至还做小动作,拧小和田的肉,或者偷着胳肢他。有好几次,小和田都差点被他弄出场去了,可只要他哥哥喊一句:“笨蛋!守住!”这傻小子就重新从地上爬起身来,顶着他又胖又重的身体,再抵挡水户的攻势。水户和他哪里像在比武,根本就是在进行一场不同级别的摔角比赛。他们在台上不觉得,台下看比赛的人全当在看戏,啼笑皆非。

眼看香终于烧尽了,礼官飞也似地冲过去把他们分开(一直抱成一团)。

“时间到!第四回合,双方战平!”

水户跌跌撞撞地回到队中。仙道、三井和宫城忍着不出声,水户一屁股坐倒在地,仰天长叹道:

“老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啊!”

“噗噗……”宫城忍不住了,忽然一弯腰,“哈哈哈哈!”地大笑出来;三井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成一团,笑得岔气;仙道呢,即使被流川杀人的眼光瞪着,还是忍不住笑到抹眼泪。

赤木顶着一张笑出来的大红脸,走到流川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接过队友拿来的短锥枪,流川朝赤木点一下头,向台上走去。

“流川兄!”仙道急急地叫他:“记得我说过的话!”

流川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仙道的表情象是真的很着急。

白痴!他在心里骂着。

泽北立在当地,双手垂在身侧,手上两把柳叶刀又薄又利,亮晃晃地扎眼。

“你好啊,流川。”他笑着:“我等你很久了!”

流川把手里的短锥枪的枪头往他眼前一指:“开始吧!”

“流川。”泽北没有动:“你刚才和阿彰对过招了吗?”

这人还不是一般的罗嗦!流川挑起眉,很不耐烦。

“告诉你,”泽北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阿彰和我比试,总是输-多-赢-少。”他特地强调了后四个字。

流川一怔,当此时,泽北已一小步往后跳开。

流川一晃手中枪,直刺了过去!

 

 

“嗖!”枪头直刺泽北的脖颈。

转动脖子,泽北躲了过去。

再刺!

再闪!

流川收势再刺,泽北冷不防挥刀一划!

“唰!” 流川侧身闪过,刀从上至下在身前几寸处划出一道“刀墙”。

“哗!”观众发出惊叹的声音。两人显然都用致命的招式。

“真是胡来!”三井摇头:“这个泽北平日里肯定和和小狐狸一样没大没小的。”

仙道笑笑,没出声。

“当!”枪头刺在交叉的双刀的中点,被弹开。

泽北左右手同时向内弯,刀向中央划,再反手划开,在空中划出两片翅膀般的刀光。

流川举枪迎上,在快到泽北面前时枪头忽然左右一抖,“嗖嗖!”蛇一般虚幻起来。

泽北眼前一花。枪头的“芯子”忽然从虚的枪招中“吐”出,再次刺向他咽喉!

“当当当!”刀三声脆响,同时挡掉几次锁喉进击。

“嗖!”

“当!“

“嗖嗖嗖!”

“当当当!”

花片一样的刀光和长虹般的枪影在对方全身上下闪烁,令人目不暇接,耳边只听得两件武器相撞的清脆声。

越打越快,两人的脚步频繁前后交移,枪气刀气交融。外人根本已看不清楚出招的动作。

 

大和田上台开始,流川自己研究山王的特点。

像仙道归纳大和田时所说的那样:完美。

每支禁军部队都由几位教头执教,所以每一部高手的武功路数都会有共同之处。可是山王不一样。他们五个人,每一个都具有自己独特的技能和招式。如果说到共同之处,就是招式兼顾实用和优美。他们必定都是万里挑一,后又经过个别指导的天才中的天才!

这个泽北,在流川看来,招式相较自己并无十分特异之处,速度也不是别人及不上的快,并不感到特别不可琢磨。问题在于,无法在他的招式中找到破绽。

可是武艺本身,因为是人所授、所练、所运用,必定会在招式中留下破绽。

只要比他出招更快、力量更猛,逼他出错,就能赢他!他这样想。

可面对泽北百密无一疏的攻防,虽然相信自己能破解,他还是不免感到焦急。

泽北招式的精密与他的师兄深津不相上下。双刀锋利无比,攻势很盛,又兼顾严密。而且他似乎总能洞察流川下一步的动向,在他出招同时已做出相应的回招。

渐渐地,流川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了,眼里只有他两片薄而亮的刀片,像两张上下前后翻飞的翅膀,在眼前变幻莫测地闪动。

“一定能攻进去!”脑中只有这句话在回旋。

他现在只能凭直觉出招。柳叶刀划过空气时荡出的杀气,像水面上的涟漪般向周围的空间荡开,流川能感觉出这杀气的强弱,但辨别不出它的走向。

“怎么才能攻进去?”他又开始用脑。

这是从前从未感到过的,令人感到受挫,打击他的自尊。因为他是那么相信自己,确信自己比别人优秀,而眼前这个泽北好像在不断地给他的人生信念以重创。

“战胜了他,就能成为大唐第一高手!”忽然想到。

这个念头令他精神为之一振,争取胜利的愿望又接着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真了不起。”台下,三井不禁赞叹着。

香烧了大半,泽北攻势不减,相对的,流川却也不见半点慢。

但所有人都看出,流川略处下风:徒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虽然好几次,泽北加快了攻势,逼得流川有些疲于抵挡,但流川总能顶过来。香还有小半,对抗还要进行一段时间,再不能威逼到泽北,流川的士气必渐衰。

“流川枫,再这样下去你就输了!”仙道忍不住大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仙道的话影响到了他,流川忽然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泽北怎会放过这个破绽?右手挥刀横扫过来,刀锋在流川脸前扫过。观众们“哗”地惊呼起来,以为泽北伤到他,有几个女孩子甚至发出尖叫。

但流川忽然在后背着地时左手撑地,右腿扫出,踢在泽北小腿上。

泽北一顿,身形随即一侧。却不料流川的枪身已顶了过来,“啪!”把他的身子撞了一下。

泽北机灵无比,转向左边,反身劈他。流川躺在地上,横枪挡住他凌空而下的双刃,双手硬左右摇了两下,把他下劈的压力硬顶上去,身子跟着坐起。

这笨招显然出乎泽北意料,但刀势已被流川硬往后顶。

流川还坐在地上,“啪!”抬腿又踢了他一脚。泽北被踢,上身收缩,双刃逆向而行滑到流川枪下,刀锋由下而上反方向划;令他诧异地,流川竟然抛开枪让它在刀上绕转了一圈,再回到自己手里!

泽北一时乱了方寸,甩开枪身,同时流川已单手握到枪的一头,打个挺站了起来。

就这么几个“傻里傻气”的动作,竟诓到了泽北,他再向流川挥刀时多了防备之心……

 

香烧尽了,全场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泽北拿着刀站在擂台上,浑身颤抖。

仙道两三步冲上台去。

“阿彰!”泽北把身子靠向他,神色凄惨。

“好了。”仙道抱紧他,低声地:“没事……”

他和泽北走向山王那边。擂台上,礼官站出来宣布:“二胜二平一负,湘北获胜!”

 

“哈哈哈!”笑声过后,宫城一个打转跳坐在桌上:“你们说说,如果不是我力顶千斤,赢了那个高个,为你们开了个好头,你们怎么能接二连三地战平战胜?可见改变战局的就是大爷我,对不对?”

“说得对!“三井笑嘻嘻地伸出大拇指:“说得好!”竟不反驳。大家实在是太高兴了,竟也不互损。他旁边,赤木和水户抱着酒壶趴在桌上,神经兮兮地傻笑。

流川神情恍惚地站起,走出门去。

在长廊上打着呵欠,晃悠地往前走。被师兄灌两杯酒下肚,平时走路就不长眼睛的他步伐就更不稳了。

脑海里闪回早上比武的片断。

泽北后来果然打得乱七八糟……他的计策奏效了。大唐第一高手是这样?武艺是不错,可心态太差。难怪那个大白痴在赛前说:“进攻不是唯一的手段……”那白痴不就是暗示他在打击泽北心态上下手吗?真是麻烦,有话又不明说,偏要拐弯抹角!明天一定要找他一对一!……

 

“啾啾!”窗外的鸟叫声惊醒了流川,他十分不情愿地眨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的摆设一时半会令他很不习惯,他抓了抓头发,垂头靠在被子上,又睡了一会。终于,他想起了这里是长安。更漏声代替鸟叫声在耳边回响,他搂过被子,全身蜷作一团,又闭眼睡了好一阵子,一边睡,一边想今日的计划。

脑海里浮现出比赛结束后,仙道抱着泽北那副情景。当时不觉得,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觉得碍眼呢?他又翻了个身,让被子继续乱七八糟地绞在身上。

什么大唐第一高手,输了还要别人抱着……哼,白痴!(流川,是别人抱他吧,^_^

这下他全醒了,“嘭!”地直跳起来。

他打开衣箱找衣服,扯了件紫色的,三两下换好,又抓起台上的梳子把头发梳整齐,束好,拿脸盆到外面井边打水上来洗了脸和手脚,抓起放在床边的枪,出门去了。

穿过几道长廊、几座小院子,迈进山王一部住的院落。山王一行人全背着包裹,手里拿着兵器。

“流川兄早,我们要告辞了。”深津首先向他打招呼。

泽北看见他就背开身子。深津出声后,他走向后门,看来是想去牵马。

流川朝深津抱拳。“仙道在哪里?”随即问。

深津摇摇头,他看看周围,其他人也摇头表示不知。山王众将们脸上虽都有疲态,但都显得非常有礼。

“我们这就去与你的师兄们道别。”深津又说:“流川兄,你少年有为,相信将来必成大器。后会有期!”朝他抱拳行礼。

流川点点头。“保重!”也抱拳回礼。

泽北忽然转回头冲到他跟前。“流川!”他说道:“我们定个赌约,立冬时我会再来长安找你比试!到时一定让你心服口服,你等着好了!”

流川不出声,眼里烈焰顿燃!

堂本教头从内院走了出来,看到流川,朝他点点头。

“流川公子,仙道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吧。”他说,好像早料到他会来、准备好说这话一样。

流川点点头,绕过他往内院走。

“喂!“泽北喊起来:“流川枫,你要做什么?”

 

内院是一个四方形的小院落,正中的天井内单种了一大株竹子。在九月的清晨,竹影婆娑,带来一股清幽孤寂的气息。

流川顺着一个方向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很快,在拐角那间特别暗的屋里看见男子的发髻。屋门半掩,内室帐帘半开,仙道半个脑袋露出来。

大步走到他床边。仙道侧身睡着,半边脸显露在外,睫毛很密,嘴角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笑意,但又不是笑。脸上的表情很柔和。

流川随手把半边帐帘放上去。原来仙道是横着睡的,肩膀以下蜷在被里,淡青的被子整齐地摊着,他的手臂伸在被外,大又修长的手。

“喂。”流川拿枪尾捅捅他。仙道睡着的样子让他有种安宁之感,让他想睡觉。这样可不行,他今日是来找他比试的呢!

睡梦中的仙道一动不动,嘴里咕嘟了一声:“舅父再见……”

舅父?流川立即明白了。“仙道张!”

仙道睫毛颤了颤,抬起手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慢慢地睁开眼。

“早!”他对流川笑了笑,对他的出现似乎一点不惊讶,迅速地翻身而起。

流川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发髻乱乱的,眼睫毛上闪着泪花。

原来这白痴不过也只是个孩子!流川“哼”地一声,把他上下扫一遍。

仙道不明所以,疑惑地回看他,好象明白了什么,又对他笑一笑。

“一对一!”流川不耐地,觉得自己语气很重。不知怎地,仙道一笑他就觉得头脑发晕。这家伙好让人提不起斗志!

 

“啊!”仙道走在他前面,背对他展臂伸个大大的懒腰。

“流川兄,”他问他:“你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流川的肚子相应地“咕咕”叫起。他恼怒地瞪仙道。

“那我们到外郭城去吧。”仙道兴致勃勃:“那里酒楼的东西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不去!”流川硬梆梆地。

“啊……”仙道遗憾地叹气。他沉默了一阵子,说:“我今天就要离开长安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边说,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装!武则天还常两头跑呢!流川不为所动。

仙道凝视着他。一小会,他又说:“以前舅父在这,我还可以来,教头也放我走;以后我还能找什么理由……”

“一对一!”流川咬牙切齿。

“嗯……”仙道竟还不知道变通:“流川,没吃饭你能和人比试吗?”询问的语气,眼神充满“诚恳”。

真是死要装到底了!仙道张,你为何不说自己武艺差?流川冷眼。

“仙道。”他开口:“你为何躲我?”

有点吃惊的眼神,不说话了。

“你为何骗泽北?”流川又追问。

他知道仙道明白他的意思。

“流川啊……”半天,仙道无可奈何地。

“你知道泽北不如你。”流川斩钉截铁地。

“你怎么知道?”仙道反驳他:“我不如他,他也不如你。”

不知死活!流川眼中顿时升起怒火!

不好!仙道脑里警告声顿起。果然,流川抡起手中的枪就向他刺来!

仙道迅速一把抓住枪头,流川用手劲转动枪身,仙道反手抓向枪杆,把它固定住。流川抬腿……

见识了他昨日对泽北的做法,仙道起脚睬住他的脚!

流川想也不想,朝着仙道的脸就是一拳,仙道料到这个变数,空着的手正张过来,把他的拳头包在自己掌中,掌上用力,把他的拳头压回去。

流川一用力,狠狠踩上他另一只脚!

仙道脚上吃痛,撒了手退开。

“哎呀!”他叫道:“流川,你分明和我有仇,这么狠!好痛!”

“刚才不算!”流川冷冷地:“比武器!”枪指着他。

“……好!好!”仙道应着,却忽然扬掌就击了过去!

混蛋!没听懂我的话吗?流川回掌对击。

两人当即掌对掌地对打了起来!

 

 

泽北真的不如仙道。流川更加确定。

虽然昨天擂台赛上没和泽北比试掌法,但从两人进攻的力度来看:泽北的刀法快又巧,像他的身形一样不胜在力度而胜在“飘灵”。

而仙道,出掌又快又稳,既像泽北的刀法一样招中有招,变化无穷,又有延绵不绝的后劲,且心态比泽北稳太多。

仙道的实力在泽北之上。

同时,仙道觉得流川不仅出掌速度快、攻势犀利,又透着股巧劲。

“真是让人兴奋的对手!”几十招下来,他这样想。

原先不想与流川作直接对抗,谁知一接他的招就不知不觉地兴奋起来,还逐渐沉浸在其中了。

想和他分个高下!

 

对拆了几百招下来,难分伯仲,流川却开始感到吃紧了。

不为什么,他饿了!

刚才没注意,现在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身上也一阵阵地感觉发软。汗水开始冒出,他开始喘气。

仙道倒依然神定气闲的样子。流川有点后悔刚才没听他的话。肚子饿了真的打得很不舒服!

这时,仙道右掌向他袭来,流川身形一偏躲过,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停!”

仙道急忙收势,但动作已出,一掌打在他肩上,震得他脚步往后一顿。

“啊!……你没事吧!”仙道忙上前想拉他。流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必了!”

“流川兄怎么不打了呢?”仙道收回手,脸上似笑非笑:“该不会是饿了吧!”眼里分明写着他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流川狠瞪他一眼。“吃了再比!”狠狠地吼道。

他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衣袖却一下被拉住。“你干什么?”他恼火地回头,火气禁不住一下往上冒。

“山王的人都走了,没人做饭给我吃啊!”仙道皱着眉头,表情痛苦。

你不会自己去“外郭城”找吃吗?流川想道。但看见这时的仙道,浓密的一字眉奇怪地往下倾,样子……不知怎地,忽然觉得想笑!他咬咬牙忍住:“走!”

仙道乖乖地跟上,却没看到在前面的流川嘴角已忍俊不禁地扬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啊!”三井在桌边跪坐下来:“仙道你没被小狐狸揍扁,还被他带回来蹭饭吃!”

刚起床的湘北将士们陆续走进屋内拿碗装饭。也有些人坐在屋外的走廊和台阶上和别人边吃边聊。口里嚼着一块糕,仙道眼睛到处转。

“仙道你看什么呢?”水户在他身边坐下。

“安西教头不来吗?”仙道问着,心里却在想,湘北和别的禁军部队真不一样。在山王和陵南,等级制度鲜明,吃饭也分级分桌。这里可真自在。

“教头不吃早饭。”水户说着对仙道笑了:“仙道兄觉得湘北很不像一支禁军部队吧。”

“自然与陵南、山王不一样。不过我却很喜欢呢。”仙道说着,看了看对面埋头吃东西的流川。流川抬头白了他一眼,仙道“呵呵”地笑了。

“哎呀,真稀奇!”三井又故意煽风点火:“小狐狸对仙道你可真特别!你们莫非前世有缘?小狐狸你说呢?”

“白痴!”

“别开枫师弟的玩笑了。仙道,你不是该和山王的人一起回洛阳吗?”

“我知道流川兄要找我,于是就决定多留半天和他练练拳脚啊。”仙道对水户交代。流川又朝仙道望去,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涌出一股别样的滋味。

从未有过,酸酸甜甜的,真怪。

“这么说仙道你喜欢小狐狸罗?那就真是有缘啦!”三井又打趣。

仙道没说话,只是又呵呵地笑开了。

流川把枪“啪!”放在桌上,瞪着他:“走!”

“哎哟,仙道兄,吃饱好上路吧!“三井对他挥手。

仙道跟着流川走了。水户问三井:

“你看仙道比起山王的高手怎样?”

“陵南素以训练苛刻出名,近年来却未出奇才。”三井思索着:“但山王的堂本教头是仙道的舅父,这两年他先后和海南、翔阳的高手对招,武功比起和我较量那时应该进步很多了吧。”

“昨日和枫师弟对拆那几招,不已经能看出来了吗?”水户笑道。

“那小狐狸这回可真遇上对手啦!”三井兴奋地:“洋平,我们这就跟去观瞻观瞻?”

水户点点头。

 

禁军邸舍前是练武场,后面则有大片林子。三井和水户赶到时,流川和仙道已站在了林地中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仙道手中握着一根长的铁棍。他和流川衣着一蓝一紫,手里握的都是乌黑的铁器,身高又相差无几,真有一种很协调的感觉。

“对枫师弟来说,说不定和仙道这场才是真正的和‘大唐第一高手’的决战啊。”水户感慨道。

“大唐第一高手?”三井大惑不解:“什么意思?”

“和山王决战前两天,枫师弟找那个武状元回来后,安西教头曾对他说过一番话,我正好在旁听到。” 水户解释道。

“什么话?”

“教头对枫师弟说,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能有武功一直最高的人。因此练武之人不光是要战胜他人,还要能不停超越今时的自己。”

“小狐狸哪懂什么‘超越自己’啊?他只懂找更多人比试。”

“是啊。枫师弟很不明白的样子。教头就说:‘那你就先战胜大唐第一高手吧。’枫师弟问他,那是谁?教头说:‘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等你找到他了,战胜他,你的一生就足够了。’说完就走了。”

三井叹了一口气。“不如直说他太执着胜负不好。教头这是给枫师弟出难题啊。”

“如果有一人能让枫师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大唐第一高手’吧。”水户笑道。

三井笑着点头。

两人走近他们。水户忽然指了指他们后方的一棵大树,三井心下了然,和他一起爬上去。仙道对流川说着什么,还未开打。水户和三井在高处往下瞧,这好把他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仙道对流川说:“流川兄,论武艺我与泽北不相上下,你没必要与我比试了。”

“……”

“你别瞪我。你天纵英才,接连战胜几大高手,武艺已在我之上。你要更厉害,只怕得和当朝的将军们比用兵。”

水户和山井互相看看对方,都为仙道此番话大感不解。流川也奇怪地看着他。仙道缓缓道:“从古到今能成就大业的高人,无不是在领兵打仗上有一番成就。汉代的李广、卫青,三国的赵云、关羽,甚至本朝的秦叔宝、尉迟敬德莫不如此。流川兄要在擂台上和人一对一,无人可及,可要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只怕还差得远啊。”

流川沉默不语,却也没再瞪仙道,仙道又说:

“今日与流川兄比试,我全力一博,即使输了,回到洛阳,田岗教头和舅父教我一套克制你的办法,不出三个月,我再与你比试,未必输你。可是这样下去,你赢我,我再赢你……终究没多大意思。逞一时之勇,非大丈夫所为。流川兄,不如我们放下兵刃,钻研兵法,好吗?”

他倒会说!水户和三井在树上不由得发笑。

流川想了想,回答道:

“你要我不做逞一时之勇的武夫,可你以为你不是纸上谈兵吗?”他说:“大丈夫要有所作为,当然是先练就一身绝学,再统兵天下。你要我不提高武艺光学兵法,你就是对的?”

水户和三井没想到流川能说出这样见地深刻的话来,眼睛都是一亮。随即把目光全投在仙道脸上,看他做何反应。

仙道深深地看着流川,目光复杂又含着明显的欣喜,流川看不明白,心里不由得一阵焦躁……仙道竟双手抱拳,朝他深深鞠了个躬。

“是我错了,往后任由流川兄差遣!”他说:“请!”

流川行个礼,挺起枪刺去!

三井和水户趴在树上看着。他们两人在树下长刃相接,打得精彩绝伦。

流川本就身形颀长,动作灵活,耍起手中枪的样子更显潇洒华美。仙道也毫不逊色,一根铁棍耍起来虽不像深津那般优雅和严密,却是又猛又快又花样百出。

两人打得极快,动作忽而舒展忽而紧凑,第三者只觉眼花缭乱。战胜泽北后流川戾气少了,多了缓劲;仙道则于动作中显示出一种从容自如的风范,兼山王的实用和陵南的稳健绵长。

“仙道未必经得起偷袭!”三井忽然大声说。

“对!”水户心领神会:“他被良田占过便宜。心思过于缜密就会少了灵性!”他也故意说大声,给树下听见。

流川手中枪虚晃了几下,往前推去,在仙道棍旁掠过。仙道当下一偏头,枪头还是擦过脸颊,霎时划出一道血痕。树上的人刚要叫好,仙道的棍往流川枪杆上一扫,流川枪已推出,枪身一下收不回来,被仙道的棍扫落。仙道一推棍顶住流川肩窝,流川一时动弹不得,停住了。

“用力过急则无退路!”仙道响亮地回了一句,说给树上的人听。

流川大怒:“下来!”

水户和三井只得从树上一跃而下。

“今日我师兄帮忙,说了你的缺点,提醒了我,所以伤到你。”流川严肃地:“下次再战,我不须他人指点,也能赢你。”

言下之意,就是认输了。

“战平就是战平。”仙道伸手擦去颊边的血,笑道:“没有能让流川兄输的人。”

“反正我输了。”流川退后一步:“你走吧!”

仙道垂下眼,没有说话。“后会有期!”忽然又抬起头来,对流川抱拳笑道。

他把铁棍交给三井,转身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流川忽然觉得……

“喂……”他快步上前,声音却没喊出来。

看着仙道大步走远。

 

仙道坐在马上,无精打采地拉着缰绳。

原本想着比武后拉流川去玩,然后约个日后通信什么的,最后再对他潇洒地告别,而今一切都没实现……

这不是自己预料的结局呢,他觉得有些失望。

不是故意不与流川比武,而是想在他准备好和自己比试的时候和再他酣畅淋漓地比一场。几个月前,在洛阳街头第一次看见他和别人打架,就吸引住了自己;后来知道湘北收了他做弟子,又接连看他打败了海南和山王的高手后,逐渐被他打动。

顽强、高傲、无畏和灵性,都在他身上得到体现,这正是自己所钦慕的性情。

想和他比试,又不想和他比试。

因为不止想和他做对手,还想和他成为“朋友”,让他知他,也被他所知。

所以打擂前和他过招,打擂时出声指点他。

打擂结束后,在邸舍里等他,相信他会来找自己,他心智明澈,一定能意识到自己比泽北强。

他果然知道。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来怎么做,他已不再是那个在洛阳街头找高手打架的惹事鬼了。

了不起啊……好像比自己想的更喜欢他呢。

可是他并不……

仙道叹了口气。

这次离开长安,便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了,更不知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主动来找自己。

两人的距离刚拉近一点就又被拉远,自己暂时又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改善,想到这层,怎不叫人懊恼?

 

                                       (第一部完



 
飞廉 @ 2008-09-24 23:43

(一)
纽约港的豪华渡轮上举行着豪华舞会。
夜晚的纽约港被浸在一大片温柔的星空下,又揉捏在两岸妩媚的人间烟火里,模糊了人世间的条理,感觉很美。
可总有一个人偏偏神经粗到对我们动心的东西都无动于衷的地步。此时他面无表情地靠在角落里,沉着刀刻般线条分明的脸,没有一点要开口说话的迹象。
他周身散发一个疏离的空间,使周围的人和事如同不存在一般被挡开去。不时有人上来跟他打招呼,又因为他的冷淡散去。他们走开时向他举杯,他便回举一下,玻璃杯反射出的折光映在俊逸的脸上,冷冷地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次听说他时他是当年选秀的状元。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第一个NBA赛季即将开始。
在他父亲的家宅里,他挺直的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运动服,肩上挂着运动肩包。乌黑的头发,白瓷一般的肤色。
“您好。”他淡淡地说,微微鞠个躬。
我跟他说:“你好,流川先生,你的父亲让我来做你的助理。”
他点一点头:“请多关照。”
“你是第一个在选秀中拿头名的日本选手呢。流川先生,好好干,我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
他发音纯正,声音清冷。
他和父母住在一起,两个姐姐一个在华盛顿,一个在澳洲留学。
他父亲在纽约做代理生意,是个很成功的商人。我只见过不多的几次。人很高大,面貌英俊,待人和气,但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因为一整天忙着自己的事业,没有过多的心思和人相处。
他的母亲既温柔又很能干。据她自己讲,两个女儿很独立。我后来见过,果然如此。
我和他相处多了,渐渐看出来。他和谁都不多话,即使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态度也是淡淡的,礼貌有余,亲热不足。
我为他打理常务,和他的经济人、教练沟通,为他安排好每日的行程,然后把结果告诉他,他听了点点头,然后说:“谢谢。”就顾自去做自己的事,很少主动跟我说话。
与篮球无关的事,他几乎不和我提及。有几次闲暇时我禁不住想和他聊天,结果我说了一大堆话,他只回应了一句。
他长得很像母亲,黑黑的头发和眼睛,白净的肤色,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做人似乎如外表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一整天都泡在球场上,不上场比赛的时间里,也一天到晚在体育馆里练球,几乎不和别人交往。他每天反复地练习着那些从学篮球以来一直在重复做的基础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跳投、灌篮和过人的技巧。
我天天站在场边看他练球。时光就这样慢慢流逝而去,我渐渐体会到,对他来说,那并不是封闭。
他是在掌控着自己的时间,用它们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大概像他父亲一样,崇拜自己的事业,乐得其所。这不是封闭,是投入。
另外,他非常不服输。这一点不仅表现在篮球上。如果你不相信他会做好某件事,他就会做好来告诉你:他做得到。
有一次球队和纽约职棒的一支球队做友谊交流。棒球队队员把帽子扣在他头上,邀他做打击手。他下场了……几个球下来,帽子都被打掉了,球一个没击到。
“哈哈哈……”大家一阵无恶意的大笑,他紧紧抿着唇,脸色阴沉。
投球手过来和他握手。“做得不错,小子!”他说:“第一次做到这样很好了,乔丹也不过如此。”他言语像安慰,可笑容明显是——忍俊不禁。
他真的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差透了。那门外汉的蹩脚动作使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倒在地。真想不到在篮球场上游刃有余的他挥棒时会那么笨拙。
他被刺激了。盯着对方。
“再来!”他说。
他走回打击位。“再来!”重复着说,表情是想不到的认真。
那天的活动直到傍晚才结束。一场纯粹的娱乐活动被他变成了真正的“投手与打击手”之间的单挑。从一球击不到的门外汉变成有模有样的打击手,他的转换快得使人惊异。
所以对着他,你最好得相信他确实有本事做到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否则以他那不服输的个性加上超人的天赋,会把你弄得很尴尬。
他天生傲气。
除了这些,他平日对人是温和的。那种始终很礼貌,只是不想亲近的态度。只有到了训练场,或比赛场,他才变得直露、犀利、锋芒毕露,像一把反复磨砺过了的出鞘的好刀,划出的每一道光芒都是那么耀眼。
 
我向他走过去。他正一个人靠在角落里,拿着电话说着什么。说不到几秒钟,又把电话挂了。
“流川,你应该去和女士跳跳舞。”我做个往后指的手势,提醒他注意周围那些整晚在注视他的美丽眼睛。这小子向来目中无人,我不提示,他决计不会注意到。
“不用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酒,走到甲板上。
我跟着过去。船在海面上缓缓前行,天气很好,满天繁星,风轻柔地吹拂,岸边通明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起伏。和着船内悠扬的乐声,这璀璨的夜色有着说不出的浪漫。
他静静地看着,偶尔喝一口酒。眼神有一些朦胧。
看着这样的他。这种时候,我感到他是懂得欣赏美的。不懂得看美女,至少,在美景面前会有些动容啊。
可是老这么冷漠,怎么行呢?
“流川,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吗?”我问他。
他有过一个女朋友,是在大学打球的时候交往的。听说他们在日本时曾是同学。后来女孩离开了学校,流川进了NBA,两人再无交集。
狗仔队们把这消息抖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不是真的。直到看到报纸,有名有姓还登出照片,拿去给他看。
他只看了一眼,然后骂了一句什么。
我不得不好奇地去想那女孩在他生命中占据什么角色。是不是改变了他对待爱情的态度呢?这一刻他的冷漠中有孤独的味道,从他看着纽约港的灯火的眼神中可以隐隐感觉出来。        我想他的生命中是曾经有过故事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双眼盯着微光的海面。眼里波光流转。不知道这是动容的结果还只是灯光的折射。
“我十七岁时爱过一个女孩。” 不管他是否回答,我就自顾讲了起来:“她是个中国女孩,像你一样有很亮的乌黑的头发。在我记忆里,她就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在这样的美景前我有些动容,想起自己尘封的往事。
他不露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我想把我的女友和他比在一起他不喜欢。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
“什么都会过去的。会的。”我说。心里想,其实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流川这么年轻,他未必就有我所以为的心情呢。
一股酸涩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我仰起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流川明亮的眼睛在我脸上短暂地打了个转,然后移开。
我后来再没有说话,和他一起静静地把那夜的灯火看到黯然。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他。这天纽约的天气很好,高远的天空浅灰的云,车驶过马路时满地的黄叶在旋舞。
这种浪漫的伤感合适秋天的纽约,像极电影里爱情和追忆发生的时节。
在流川家门口叫了出租车等他。他出来后我浪漫的心情全散了,一直忍不住想笑。他慢慢走过来,眼神朦胧,表情呆呆的,上车后,身子一贴到座椅,就开始全心全意地打起瞌睡。快到机场时,我开始叫他。老半天,他醒了,把眉毛皱得紧紧的,同时慢慢颤动睫毛,挣扎得很厉害的样子,然后一点点,眉头终于松开来,目光还是迷迷茫茫的。
“流川,起来了!流川!流川!”我重复几遍,提醒他。
他眼里迷蒙的雾气慢慢散开,浓浓的墨色渐渐分明起来。
等司机把车停下,他已经坐直了,在座位上打呵欠。
我跟着他走进候机大厅。当时是格林威治时间八点一刻,机场内人已经不少。
他微低着头走在前面,我赶上两步,看见他侧面拂动的流海。他的睫毛抬起来……
“……”毫无征兆地,他忽然加快了步伐。
“流川……”我甚至没喊出声,他就朝着我们右手的方向,一下冲了出去!
他冲得那么急,一边拂开挡路的人,一路不回头地向前狂奔!我完全傻了,呆看他消失在视线里。
人群在四周穿梭织成一张幕,挡住我的视线……“流川!”我大叫:“喂!喂!”
他忽然出现了,就站在我视线的前方,双眼炯炯地往右看。
我向他冲过去。他同时朝看的方向又冲了过去!
见鬼!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跑到尽头,又往前继续跑,一边跑一边看着窗外。那正是机场外的马路,黄色出租车开开停停。他跑到门口,一晃消失不见。
我终于跟出门口,看到他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去的车子,左手紧抓着肩包带。
“sanden……”他喃着,眼神迷乱:“sanden……”

(二)
“流川……”我不该打搅他:“到点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双眼盯着我。
天哪,他真的很震惊,震惊到令人觉得不可理喻。他的眸子里竟然写满不解、惊诧、甚至是恼怒!
“开往波士顿的t92次班机二十分钟后即将起飞,请搭乘本次班机的乘客前往4号登机通道……”
他抬头看液晶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眸子里的光芒由散乱,迅速聚拢。
“……走吧。”他沉声说,大踏步走向通道的背影。
他骗不了我。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刚才说:“流川,到点了。”让他感到恼怒!
因为我“砰”!——
打破了他的幻境。
 
顺利到达波士顿,他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我们直奔凯尔特人队的主场:福利特中心球馆(Fleet Center)。
新赛季各赛区的常规赛即将开始,各队都开始热身。除了练球外,流川抓紧一切时间看对手的比赛。黄蜂队今天在这里和凯尔特人对决,他当然不打算错过。
我们刚入座就有球迷认出了他,过来索要签名。很快围了一大堆。
比赛说不上精彩。赛季还没开始,各队也只是拿替补球员来练兵,真正的实力尚未展现。看完第二节,流川示意要走。比赛不精彩,他好像有些恼火。因为好像比赛不精彩,使他分了心。
看球时他有一两次拿起水没喝又放下,表情呆住了不知在想什么……
“嗨,流川君。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刚走出会场大厅,我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熟悉的略带戏谑味道的口音。日语。
流川回头站住,口头禅脱口而出:“白痴!”
泽北荣治。勇士队的小前锋。他和流川同一届进NBA。
在我看来,在新进的NBA亚洲球员里,他算是继流川后最好的一个:运球的动作完美无缺,防守和进攻也毫无纰漏。
听说在日本上中学时他们便是对手。我看他比赛时,觉得他和流川的打法虽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流川总感觉比他好一些。我一直想弄明白,他不如流川,是性格问题?还是流川成熟得比他快?
他走到流川跟前说:“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你们的胜算很大啊!流川君,是不是?”
他话语中总带着挑衅的意味。我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流川而发的。
但流川淡淡回应道:“不是真正的实力。”对他的态度见惯不怪。
“像你们那样,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打进季后赛吧。”泽北笑笑:“到时我已经在那等着打败你啦!”嘴角挂出一抹笑容。
不是温和的,而是极度自信、肯定的笑容。语气里也充满了挑衅。
“这话应该我说。”流川这回被激了,眼神瞬间结冰。
“一对一吧!”泽北直达目标,目光炯炯:“比了就知道!”
流川眼里“腾”地瞬间着火!
一触即发!
“嗨!”
泽北的父亲这时出现了,一声语气轻松的招呼,猛然打断了他们之间燃起的那股“斗气”。
他是泽北的经济人兼助理。泽北在的地方他肯定也在的。
我很感激他的消火能力。他们每次见面都这样电光火石的,旁人(就是我)看久了也烦啊。
“您好!“流川朝他微微鞠躬。
“呵呵,流川,近来好吗?”泽北先生打着招呼,走过来拍流川的肩膀:“放假有没有和女孩子约会?”
“……”
“我们泽北有了喜欢的对象了哦。我也觉得很不错啊。流川你什么时候也带女朋友回家?”
“爸!”泽北瞬间红了耳根。刚才的跩样一下无影无踪。
“还有啊,前天堂本教练来我们家,他……”
“爸!”泽北忽然火烧身一样跳起。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眼里充满警告。
泽北先生看着他——“嗯……堂本教练来看荣治练习。流川,他现在是国家青年队的教练了。”说完眼睛瞟过儿子。
流川的目光仿佛凝成小光粒,“噗!”弹在他脸上。
但很短的一瞬,又稍瞬化开……
“走吧。”他说。表情如常地平静。
 
波士顿黄昏时的天空比纽约的要红,云轰隆隆地烧着,大把大把的火屑抛到地面上,烧着房屋、树木,还四处弹开刺着人的眼球。
躲在阴影里看两人打球,如中间隔着火炉看对面的景物,迷糊到只剩水蒸气般的稀薄阴影。
“嗨,行了,来吃饭吧!”泽北先生大声喊着。
我被光刺得不行了,也赶紧转身逃进屋内。
泽北和流川进来了。全身还圈在光的背景里,头发上像落了金色的粉屑,身上闪闪发光着。
泽北太太一看就笑起来:“看你们两个!先去洗个澡吧。”
流川点点头跟着泽北往楼上走。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汗水还一直不停从鬓角滑落。
“看到他们一对一就想起在日本的时候。”泽北先生笑道:“那时候还有仙道呢。三个人在一起玩得像水里捞起来似的。”
什么?
“堂本说仙道什么时候来?我可想再和那孩子好好聊聊。”泽北太太也笑起来。
“对不起!”我禁不住心口一阵狂跳:“你们说——‘仙道’?s-a-n-d-e-n?”
“s-e-n-d-o-h,仙道。”泽北先生看着我:“你见过他?”
“只是听说过。”我着急着追问:“他不在美国吗?”
“是下个月来吧。”泽北太太抬头看丈夫。
泽北先生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看我。“不知道啊——谁知道?”说着,他又看了我一眼。
怕我告诉流川吗?一时间,我心里明白了大半。
泽北先生朝我凑过脸来。
“丹,我想你最好别跟流川提起仙道。”他说,郑重其事的表情。
“为什么?”泽北太太赶在我出声前问。
“老太婆你少出声!”泽北先生呵斥她。
他牢牢地看着我。
“听我的,丹。”他表情严肃:“你别在流川面前提到他。”

(三)
仙道。
一天之内听到两次的名字,和流川有着某种联系的一个人。
不好奇是假的。在看过机场里流川恼怒的神情和泽北父子郑重其事隐瞒的态度后。
当从回纽约的飞机上下来,流川拨响了一个电话。
“您好,堂本教练,我是流川枫。”
纽约清晨的大街上,初秋的寒气包围着我们。我在旁边叫车。
“请问,仙道在吗?”
他问,脸微微朝上,沉沉的黑色眼眸,紧抿的唇。
“……谢谢。”半天,他说,目光里黑色的底子忽然划过一道光弧,冷冽的一闪。
“啪”!他重重地合上机盖。
出租车停下来,我们坐进去,他沉默着。
……
“没有人骗得了我。”冷不防,耳边一个冷冷的声音。
我足足吓一跳,转脸看向他。
他脸上凝结了一层绷紧着的愤怒,双眼定定地盯着前方,眼神里,竟有着暗暗的悲伤!
慢慢地,扇子般的睫毛缓缓垂落,他闭上眼睛……
好像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他又把眼睛睁开。
刀一般锐利的目光,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冷硬。
 
半个月过去了,这件事,竟然渐渐地淡出我的视野。
本以为以流川执着的性格,被挑怒了一定会立即还击,可他这次竟不动声色地继续他的日子,对仙道的去向再也不加理会。
新赛季的常规赛终于打响,对于各支参赛队来说,又将是漫长而紧张的5个月;既然定下了明年4月下旬后的季后赛要和泽北一较高下的决心,流川的斗志更旺盛了,一开始就很投入。
流川初来NBA时很不知高低,球风狠辣犀利,毫不留情,在赛场上,总是用箭一样的目光挑衅对手。所以开始时观众对他反感。他在赛场上是那么炫耀、直露,当他一个人带球进攻,穿过整个球场,晃过所有防守的敌手,高高地跃起在半空中灌篮时,仿佛带着蔑视一切的高傲和要打倒一切的拼劲。
于是妒忌反感交杂而来。观众们不理会他的拼命,敌手们开始屡屡冒犯他。他们把他狠狠撞到,使他高大的身躯顺着光滑的木地板一路滑到选手席边。
可他一点不怕。他特立独行,坚忍持重。终于那场比赛,他第四次从地上撑起身来,抹去从额头流下的混着血的汗水那一刻,观众们的心被征服了。
在我成为他的助理的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三,全场的观众,不论主队的还是客队的,全体起立为他鼓掌。
他站在场边低着头,方便队医为他处理额上的伤。那一刻,人造灯把眩目的光流泻于他乌黑的头发上、睫毛上,流泻于他的全身,而他的眸子里,却还只一片沉沉的浓墨。
我想,就是这样的他,能让所有的人眩目。
因为他无情、冷酷、不妥协。
所以以前想过,像他这么无情的人,也会在乎别人吗?为什么?
流川既然不再追究仙道的事,这大概也是个不知何时才能解开的谜了。
 
常规赛第二场开始那天,天气有点冷。我穿得不多,所幸球场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于是比赛开始后,就缩在看台上打盹。
球鞋与胶木地板摩擦的声音像起伏的打击乐,其间交夹着裁判的口哨声和观众在看台上的鼓掌声。这些声音太熟悉,熟悉到能让我自动忽略。
我渐渐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嘟!”一声长的口哨声凌厉地划破空间,忽然穿透我的耳膜。
我被震醒了,转眼就看到他。和我隔一个座位的地方坐着的一个高大的亚洲人。
“……”他看向我,笑笑。眼角微微弯起来。
“……”一时间,我脑子有点懵。
他头发理得很清爽,前发微微上翘,露出饱满的印堂;双眉是浓密的一字形,非常有气魄。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微长但形状很好的下巴。
他又对我笑一下。眼神很深邃,又很亮。
觉得被震住。“你……来看哪队?”不由自主地开口问。
“尼克斯。”他说。有点低的中音。
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
莫名地觉得亲切。这个人。
“我看流川打球。”他忽然又说。
“你喜欢流川枫?”我又问。
“嗯。”他点点头,双眼从我脸上转开,看向赛场上流川奔跑的身影。
流川在防守敌方队员,表情专注。他的目光很平静地追随着他。
这时,尼克斯的队员抢到了球,高高抛起,流川飞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
“好!”看台上的球迷发出热烈的呼叫。
流川箭一般直冲篮下,在对方一人上来封堵的同时脚步猛然停顿,随即侧身一退,从旁边插了出去,跳起――出手--投!
“噗!”球应声入网!
他眼睛一亮,眼里升起明亮的喜悦。而后转脸对我笑笑。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牢牢盯着他。“啊……你想要他的签名吗?”我赶紧问,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摇摇头,眼帘垂下去,忽然又抬起来。
“他会给人签名吗?”他扬起嘴角,好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会啊。”我伸手在他手臂上划:“就是这样:一个‘K’,再一个‘R’。排在一起。”示范给他看。也不知为什么做得这样自然。
也许是他弯弯的眉眼、温暖的表情,让人会莫名地觉得亲近吧。
 
比赛不久结束了。人群散去,他慢慢地跟着站起来。
非常高,和流川简直不相上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赛场,一动不动。我马上跟着回头……
流川在……什么?流川竟然也在看他?!
队员们都集中在选手席周围喝水、擦汗、拿行李。流川却拿着水瓶,定定地往他的方向看着!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凝结在一起。
流川眸里顿时晶光闪烁!
他一边走一边牢牢盯着这个男孩子,直到跟着队伍消失在出场通道里。
那个男孩子向我走过来。“走吧,我们在外面等他。”他说。
走出后门来到停车场,我们站在车旁。我看着他,他没有说话,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随意的姿势。
再看他,抬头看停车场的天花板,目光淡淡的,带着一种疏远的淡漠。
可是刚才看流川打球的时候他的态度又那么温和亲切啊……
“请问大名?”我问。两个人都不出声,我有点难受。何况我们刚才还很亲切地聊天呢。
他看着我,嘴角拉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仙道。“他说:“我叫仙道彰。”
原来他就是那个,让流川狠狠记挂着的人。

(四)
人生,是不是就是和某些事某些人相遇的过程?
所以你对你遇到的每个人,会是什么态度呢?
所以当我看着流川匆匆跑向我们,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简直是一种预告片结束了、等着看正片的兴奋心情。
仙道看着他走近,直了直脊背,冷漠的表情一下消失,眼神竟有些乱了。
真是精彩。这个仙道真是很复杂的人,刚才他那么笃定……
我很快就明白仙道为什么发慌了。流川在他面前站住,直直地瞪着他。
剑眉下顶,魄人的气息旋成一团气流往中间聚拢着……
“……”仙道的目光一点点凝重起来……
 “……”
“……”
空气似乎在膨胀,莫名的恐惧使我的心房“扑通”“扑通”……慢慢地越跳越快。
要报仇了?流川看上去恨得不行……
“……嗨。”
仙道忽然笑了。
眼角扬起来,表情开阔起来。
笑得好啊,我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仙道真是镇定,笑一笑是会缓解一点杀气的……
流川眉头一紧。“……哼!”烦躁地把肩包的带子扯一下,侧身走过他。
竟然真的中招?
“哎……”仙道愣了:“……”
他叫什么?神经病!想找打吗?
“混蛋!”
流川冷不防回头,“砰!”朝着仙道狠狠一拳!
他握着拳头站着,周身围绕着凛冽的气势,杀人一样的凶狠眼神!
仙道踉跄退后,愣在那里,竟然不解!
我急死了!流川真的像要打得他皮开肉绽的!
“你还想藏到哪?”
他上前一把抓住仙道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瞪着他,一字一字清楚地说。表情狂怒!
……
 
完了。
一开始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回去路上我加倍认真地开车。
仙道坐在后座上,专心地看窗外。
那个刚才在气势上好像是要杀了他的家伙,现在已经安分地坐在他身边,睡得迷迷糊糊,身子一点一点往他身上倾。
在打了一场球后又去一对一,流川体力想不透支都难。
仙道倒令我大开眼界。不愧是和流川泽北一起玩大的人,他的篮球技艺竟然好得惊人!
他进攻手段不是很激烈,可方式层出不穷。运、带、抄、投、过人、灌,甚至后仰投篮,无一不熟!我真不知道他技术上还欠什么?!
他还能阻挡流川。除了NBA的资深球员,能阻挡流川的没几个!
而且他攻守方式很灵活机动。看他和流川一对一,精彩程度决不下于看“全明星周末夜”那样的表演赛。
这个仙道,真的有能让流川正视的东西。难怪流川放弃继续打他而拖他去一对一。
但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了吗?是什么恩怨我都不知道呢。
堵车,我停了下来,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仙道现在的形势看来不好。
他额头顶在窗玻璃上,无助的模样。
“嘭……”
他忽然扬起两只手臂。
“我-没有-动。”他说,真正是绝望的眼神了。
流川倒在他怀里睡得酣畅无比。
我差点笑出声。
交通顺畅了,我重新发动车子,往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
出乎我意料,仙道用手臂搂着他,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
他一只手轻轻抚着流川的黑发,目光在他沉睡的脸庞上柔和地投射着……
嗬嗬,真是……不知怎么说。
够协调的画面。这两个人。
 
“你现在叫他?”我手搭在椅背上,回头问他。
“……”仙道看看流川。
“那你扛他上楼。”我熄火。
出了驾驶室,打开后座的门,流川神志不清地从车里爬出来。
咦?
他毛茸茸的脑袋几乎垂到胸前,站住了,不动。
我探身进车里拿他的包,转身出来,仙道半搂半扶地拖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好像我们两个送醉鬼回家。
进了电梯,值班的侍者同情地对我们笑笑。
“流川先生今天喝得不少啊。”他说。
“老友重聚。”我指着仙道。
“嗨……”仙道抬手对他打招呼,神色阴晴不定。
电梯缓缓上升,仙道看着我,欲言又止。
“什么?”我问他。
“还没问您的名字。”他说。
“肖恩·康纳利。”我打趣他。
他却没听懂,认真地握了握我伸出的手。
侍者和我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我一把拍他的后背:“丹尼尔·林恩。仙道。开个玩笑!”
他愣一愣,立刻也笑起来,眉眼都很爽朗的样子。
我又捶了他一下。他真是个复杂的孩子,可是我真的是一开始就莫名喜欢他。
因为他虽然气质复杂感觉却又那么真实,球技更是好得没话说,真是让我不断感到惊喜。
加上流川,他们两个在一起看得真是舒服。至少比泽北对流川那张牙舞爪的态度要好得太多。
有他出现,流川整个人好像找到倾斜感情的出口般开阔起来。
这两年我一直陪伴着流川,看他一个人努力在NBA打拼。他自己没意识到,他表面冷酷和封闭的性格里除了有着磐石般坚强的意志和不愿妥协的做人态度外也藏着很深的孤独和压抑。他一边在向世人表现出他的无畏一边又总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意识地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
终于仙道出现了。仙道对于流川真是个特别的人,他真心的喜欢着他,竟然还有使他倾泻出压力的神奇力量。
“丹尼尔,以前你怎么办?”仙道指着挂在他身上的流川问我。
“以前没发生过。真的。”看他怀疑的样子,我郑重地补充。
“他很少给人添麻烦。真的。做他的助理很轻松。”紧接着表白。
“他对你才这样啊,仙道。”我加重语气,摆出一脸坏笑看着他。
“……”他何其可爱,叹了口气后,把流川的头往自己肩上靠,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
十八楼的房子是球队送流川的。今晚把他们带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流川可能希望和仙道单独叙叙旧什么的。
仙道把流川卸到沙发上躺着,就走进房间里去了。流川呼呼大睡,雷打不动的样子。
隔了一会,他穿着流川的T裇和长裤一身清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流川身边。
我刚吃完晚餐,正想站起来叫他,看见他双腿分开骑在流川身上,一只手紧捏着流川的鼻子!
    “
流川枫……”他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流川……”脸上笑眯眯的。
   
天哪!
   
流川感到了不舒服,挣扎着摇摇头,又摇摇……然后张开嘴巴,继续睡!
   
仙道放开他的鼻子,手放到他的腰间,挠他。
   
流川很快有反应。噼里啪啦手脚乱踢乱打……“嘭!一脚把仙道踢到地下,翻身压住他。
    “
混蛋!他两眼发红地加力去勒仙道的脖子:去死吧!
   
仙道话已说不出来,拼命摇手。

   
勒了一会流川终于清醒了,停下来双目炯炯地看着仙道。仙道抚着被勒红的脖子,咳、咳……”咳得满脸通红。
   
流川狠狠地瞪他,而后爬起来。起步走向房间时忽然又回来,在他身上嘭!,补踢一脚,才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仙道躺在地板上哈哈大笑。
   
真无聊!我啼笑皆非。
   
看来他们感情真的很好,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使他们分离这么久。
 
第二天流川下午才去球队集中。我睡到十点才去找他,一楼大厅的侍者说他和仙道一大早就到后面花园的露天篮球场打球去了。
    走近篮球场,球击在地上的砰砰声听来比击在胶木地板上的要沉,伴随着响起的还有传球时的呼喊声。原来他们在和同住一栋大厦里的人打三对三比赛。
    仙道正处在两人夹攻之中,四只手同时伸向他手中的球。
    他微弯着身体,球包在右掌中往地上按落。球“嘭“地落于他两腿之间中点的地面上又从左腿后方笔直地斜插而上冲入他张开的左掌中;然后他左掌重复右掌的动作,把球打落到双腿之间的中点又从右腿后方斜穿而过落回右掌,使球在双腿之间来回运送,形成一个绕双腿的“8”字形走向。
    对手被他的运球弄得眼花缭乱,完全抢不到球。他运了几次,右手拿球抬起,猛然转身同时右掌朝下,手腕似柔软无骨地往左后上方一拨,“噗!”球轻松嵌进恰好赶到他左后方位置的流川手里。
    约翰逊最擅长的“运球转身瞬间传球”!
    流川拿球后手腕向右后方一甩,球像有磁力般从他身后自动绕行吸回他左手。他双手之间来回拨球,甩掉挡在眼前的人,往前赶到禁区外猛一急煞,双腿折起,双脚用力往前蹬从地面上高高跃上空中,左手微低、右手靠前托住球,在半空双臂后抬把球往前方抛送出去,身体则随着重心后倾仰面下倒。
    倒地同时,球“噗!“一声,轻松入网!
    运球-跃起-后仰投出,动作须臾间完成!
    “好!”四周观看比赛的人不约而同发出赞叹。
    两人花样繁杂的运球传球和投射的动作及瞬息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都看得人目瞪口呆,不成言语!
    对方三个人只能徒然地看他们完成这次完美封杀,连球也没碰到。有一个队员把球捡起又向地上丢去,神情懊恼万分。
仙道这时看见了我。他立刻向我快步走过来,同时回头招呼流川:“流川!丹尼尔来接你了,走吧!”
    流川正把对方丢的球从地上捡起。听到他的话明显不高兴了,臭着张脸,不动。
    “我好饿了,流川。”仙道回头看着他,眉毛夸张地往下耷:“我真的受不了了!”转身背着他对我眨眨眼。
    我立刻会意:“流川,你母亲打电话找你。”朝他扬扬手里的电话。
    “……”流川恨恨地瞪了仙道一眼,向我走过来。

不一会,他放下电话。站在一旁的仙道忽然开口说:“我要走了。”
“什么?”流川惊了一惊,脱口而出。他很快冷静,看着仙道,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周围的空气迅速在急冻收缩……
“我要去机场……”仙道说着忽然笑了:“……附近的旅馆拿行李。流川,半个月前我
到美国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你却跑不见了;你欠我,所以现在可不能……好痛!”
没说完。因为流川的拳头已挥了过去。
送仙道去旅馆拿东西再回到公寓后,我们坐回车里。我问流川:“你知道仙道半个月前就来了?”
    “嗯。”他应着。一边打开我给他的早餐袋。神色如常。
    “他打电话给你?”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哼!”他皱眉。我醒悟:是那天一早在机场看到的。
    他也不出声,低头看袋里的早餐。我发动车子。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什么,从肩包里拿出手机,啪啪地按着电话簿,拨响一个电话。
    “我是流川枫。”他对着接通的电话的另一端说:“仙道在我这里。”挂断。
    我没反应过来,他就又拨了一个号码:“您好。请告诉泽北,仙道在我这里。”又挂断。
    “……”我愕然地看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嚼手里的面包,眼里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好个有仇必报的臭小子!
    “你为什么不多说一句?比如像这样:”我模仿他冷冰冰的语气:“‘堂本教练,想要回人 质,限你明天十二点之前拿五百万到东百老汇上的福州商店门口见面。记住,如果你敢报警,后果自负!’”。然后停下来看着他笑。
    “撕票也别想要回!”他对我的调侃照接不误,狠狠地回答。
     我像仙道那样哈哈大笑,很想伸手过去揉揉他的头发,他现在越来越可爱了!
    “为什么仙道后来不告诉你他来了?”我又问他:“如果你知道他找你不见后去了哪里,就不会打电话问堂本教练了吧。”
    “哼!”他脸上忽然浮现出怒气冲天的表情。和以前打电话给堂本教练后的那种表情如出一辙。“我管他是谁,要分开我和仙道的,我一个不放过!”他说,眼里腾起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流川这样说?
    是堂本教练和泽北父子要把他们分开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六)
“……”仙道坐在地板上,手托着下巴,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稍高处,是流川坐在沙发上,死瞪着他的愠怒的脸。
看来我今天触及到中心的问题了。                           
    “仙道。”我叫他。心中和流川有着同样的疑问。
你为什么找不到流川以后不给流川打电话?
为什么藏起来害得流川打电话找你,后来才来见流川?
……
仙道,你快说啊!我暗暗着急。流川眼看就快要爆发了!不说,你就死定了!!!
“嗯……”仙道动了动,身子转向流川。
“流川,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他忽然问。郑重其事的表情。
“……”流川愣住了,显然在意外之外。
“你不是看见我了吗?”仙道不紧不慢地说,抬眼看着他。
“……”流川脸色不变,眼神却有了波动。
“你知道,舅舅和泽北都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的。”仙道说着,直起身体和流川平视,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们要我?”
舅舅?指堂本教练?
流川兴师问罪的气焰仿似被一盆冷水“哗啦!”当头浇灭般。他看着仙道,目光里的咄咄逼人消散不见了,脸色有些发白。
“我出了机场就直接到你家找你;你呢?在机场看见我,却去向泽北打听我……”仙道坐向流川身边,两手交叠于脑后,抬头看着上方。呓语般遥远而冷淡的声音。
“我没有!”流川气恼了。
   “我到你家后佣人说你去了波士顿,我就开始在旅馆里等你的电话。可你没有打。你只是给我留言,然后去对他们表示:‘我要仙道来找我。’。流川,你就是这样做的。” 仙道脸上认真的样子都不像我以前看到的那个仙道了。
“我发留言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流川生气了。
仙道头抬着,灯光映进他的眼里,像投射进幽深的古井口一样,光圈一圈圈往里流动……“流川,你和我一样,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啊。”他微微笑起来,说。
“你这个混蛋!!”流川站起来立在他面前,眼里写满了愤怒:“少胡说八道!”
仙道也站起,平视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流川?”他说,目光里燃起小小的火苗:“没有人藏得了我,除了你!”
流川眼波流转,沉在眸中那泓浓黑的湖水,闪烁出幽亮的光芒。
他们的目光交相辉映,同时映亮了两个人的脸庞。“流川。”仙道的话掷地有声:“高中我们分开后,你就去找在美国读书的陵南的学妹做女友,刺激我继续追你直到来NBA。这么多年来你一点没改的,就是折磨我!”一倾身,唇狠狠吻上流川的唇!
流川全身一震,然后闭上双眼,热烈地回应!
 
我完全呆掉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仙道和流川……我早该看出来的,他们那么亲密、那么默契……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好久以前就开始相爱的恋人!
怪不得流川说谁也别想分开他和仙道;怪不得堂本教练和泽北父子要对流川隐瞒仙道的消息,不想让他们见面;怪不得流川拒绝所有的求爱……原来,他已经有了自己爱的人,他一步步上演自己精心编好的剧本,把仙道一步步引到他身边来。
太可怕了,我以前一直猜错他!
……
他们慢慢分开,又互相凑近了,轻柔地啄着对方的唇。
仙道俯脸过去贴住流川的脸颊。“你这只目中无人、狡猾透顶的狐狸!”他骂道,话语里却充满了笑意。
    “……”流川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挑,勾出一个和仙道一样的弧度。
“你也一样!”他说。
他们紧紧拥抱。
我感到五雷轰顶。抓起自己的外套,快速冲出房子,冲进电梯。
电梯沉沉地下降,仿古的指针一格格逆时针往左边退,镜面般清晰的内壁上映出我苍白的脸。我的心口也随着倒退的指针,一点点缩紧。
这是违背人伦、让人厌弃的感情!这种感情让人唾弃!
他们原本都是我所喜欢的孩子,有高超的球技、远大的前程。可他们却要有这种感情!
我不允许。无论如何,绝不允许!
我坐进车里,拿起电话准备开始拨那些他们熟知的人的号码。我要先打给流川的父母和泽北先生,顺便叫泽北先生打电话告诉堂本教练。我要告诉他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竟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的规矩!……“啪!”电话掉在座位下,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忽然闪电般穿过大脑,清晰无比,像就在耳边响起:
“你疯了!她是条该死的黄种母狗!……”
什么?这是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
“不给她点教训,她就不知道白人的规矩!……丹,你按住她,你来动手!快!”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头痛欲裂,我倒在座位上,整个脑中有个吼声轰然作响——
“杀了她,丹尼尔·林恩!把她杀死!我命令你!把她杀死!”可怕的男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由一个,变成一整片,分不清男的女的,尖锐的低沉的,吼着、劝着、威逼着,杂乱又迷糊着,反反复复、无尽无止的吼着:
“……杀了她!……杀了她!”
不!
    ……
亮闪闪的黑色头发、黑色的眼睛,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我的……
“……”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流川枫在上方俯视的脸。
“喂!”他皱着眉头,乌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你怎么样?”

(七)
流川。
来救我的偏偏是你,在我几乎崩溃的一刻……
“丹,你没事吧!”仙道露出头:“还好你拨了流川的电话,我们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你刚才怎么不说呢?”和流川对看一眼……“我们叫了医生,你等一下。”他掩饰自己尴尬般迅速说。
我觉得自己在微笑。头痛得说不出话来,还要拉动脸部肌肉作甚么?可是现在的我脑子里纷乱如麻,连舌头都麻得厉害,想到的只有用仙道这一招了。
“……我打了电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天,好辛苦。我什么都不想再回想了。可为什么还要问?
“你打电话给我。”流川答:“刚才。”
我打给流川?
“电话掉在座位下。”仙道像看懂我的心思般解释道:“你拨了号码。”
我拨的,是流川的号码?
我想要去告状,却拨给流川?
“好了,你睡一下,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仙道沉稳的男中音。接着温暖的手覆上我的眼:“别想了,睡吧。”
……在仙道温暖的手掌下,我再也控制不住,泪如泉涌。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刚才其实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干。
可是现在的我,是那个看着父母拖走我的爱人而恐惧得吓哭的十七岁的孩子。
你们来救我吗?我又活回来了,以后怎么办?
 
三天之后,流川到医院接我。
他刚打了一场比赛回来,还穿着队服、背着运动肩包。
他在医院里的球迷还没把他围堵前把我抢了出来,塞进出租车。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外边的风景,像从没见过一样。那么明媚的秋日午后的阳光,那么美丽的色彩缤纷的城市。
还有……
他坐在我右边,头探向窗外,手臂折起搁在窗玻璃上,让风猛烈地拂乱他乌黑发亮的短发。我只看见他清晰的额角、白净的耳背。
那么年轻而清爽的流川。
没错,我曾把他当作我的爱人的重生。我一直这么自以为是地暗示自己。她死了二十三年了,按中国的阴间制度,她死了就该投胎了,流川刚好二十二岁,就是她的转世吧。
所以我一直希望他过得更好、更好、更好。我心里加倍加倍地疼他,以为这是在替自己赎罪。
“流川。”我叫他。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睛是冷淡的明亮。
“我们也来玩一个一对一的游戏吧。”我觉得兴致勃勃:“我先讲我的爱情故事给你听,然后你也讲你的给我听。我们比比谁讲得好,怎么样?”
“白痴!”他皱起了眉头,他真的一点不客气。这个臭小子。
“我先讲了,注意!”我啪啪地用力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躲。
 
“那时我的父母是三K党成员。还是特别忠诚的那种。”
“那年我中学还没毕业。爱上了一个中国女孩子。她叫姚杏。一个特别漂亮特别迷人的女孩(流川白眼,我笑)。”
“就在十月底的一个夜晚,我带她回家,在我的房间里做爱。他们回来听见了声音,打开门看见她。他们就把她从我身边拖出去,一路拖到湖边,把她杀死!””
眼泪掉下来,我逼自己讲下去。我一定要讲下去。对流川讲。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她始终紧拽着我父亲的手,一声不吭。我不知道她是吓傻了还是别的。”
“而我吓坏了,我怕得要死!我一面看着她被拖走,心里一边还想:不关我的事!”
“我的父母在在密苏里州的监狱里只服了三个月的刑。法官说她死于意外暴力。意外暴力是什么?”
我从此离开了家,再也没见过他们。”
“因为我的软弱和自私,所以她死了!就是因为我!”
心口剧痛。我终于放开心防,咆啕大哭。
我实在压抑得太久了。从初见流川的那时起,我就想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他的乌发黑眸和杏一样,所以我疼他。我想看他成功,好像这样可以心安一点;我想看他得到幸福,好像这样可以舒服点;我想看到他有世人最羡慕的完美爱情,这样我或许可以解脱。但没想到,他的爱情却违背人伦,所以我觉得我的计划功亏一篑,气得发了疯。
我真是个傻子。流川,根本不是杏!
我和我的父母伤害杏的罪,永无机会弥补!
 
流川的声音响起来。
“你对她好,她会记得的。她不会怪你的。”他说。
谢谢你,流川。
虽然你这样说并不能解除我犯的罪。
 
你和我完全不一样。你比我强太多了,真的。
想做的事你努力去做,想爱的人你努力去得到,每一件事,你都做对了,而且都做得那么好。
所以如果你是那个十七岁的我,结果肯定不一样。你那么坚定自己认为的真理,为了你爱的人,你绝对不会退缩的。
仙道也是一样的人吧。所以你们,一定能拥有长久的幸福。
 
圣诞节即将来临的一个夜晚,刚从训练营回来的流川、仙道还有我,在外面吃晚餐。
雪花悠悠地从天空中飘落。这些洁白的小东西顽皮地粘连在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或者停下来点缀着街道和路灯,让我们这个世界,好像又有一瞬间变得纯洁了一点点。
“等一下我们去港口看看吧。”仙道兴致勃勃地说:“我想去看你们那夜看到的东西。”
那夜看到的东西?
原来是——纽约港的灯火。
我们站在岸边。对岸星罗棋布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连在一起。人间和天堂的界线又一次被模糊。
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心里默默地叹息。
而仙道和流川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仙道把唇贴近流川的耳边。
“就像你说的。”他低声说:“很美。真的。”
流川的双眼盯着微光的海面。眼里波光流转。
这是动容的结果。这回,我肯定。
 
所有的事情一件件倒回去。
这一刻,我终于完全明白了。
命运为我们每个人设置了一个重大的考验,考验的内容不同,考验的结果是获得命运的奖励或惩罚。
二十三年前的我和高中时的流川,就曾站在不同时间却相同地位的起跑线上,一起起跑。
结果,我背负上了罪的十字架,形单影只,悲哀孤独。
而流川赢了命运,得到幸福。
                                                             (全文完)



 
飞廉 @ 2008-09-09 08:57



      关于流川枫和仙道彰的评论,相信大家都已经看了很多。从姓名、年龄、身高、长相、发型、学校名称、性格、处事态度……无一不体现出这两人之间存在着的一种既互相对立却又互相协调的关系。这并不是同人作者或观者们的主观感受,而是在SD原著中,铁一般存在的事实。
      首先说流川枫。他被公认为井上大神作品中的“影之主人公”。他的形象不止一次出现在井上的作品中,而且井上的每一个主人公身上,我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流川枫的部分性格。流川枫冷静、执着、纯正、敢作敢为、沉默寡言……既不同于一般日本少年漫画中可爱且冒着傻气的男主角们,也不同于一般日本漫画中与冒傻气的男一号形成鲜明对比、更受女性读者欢迎的男二号。他特立独行、理性睿智、机智果断、教养良好、甚至与男主角是友非敌(别告诉我他故意找樱木的麻烦)。他有着非常个人化的、独立的人格。除去执着的信念不提,他的个人形象在我看来是血肉丰满、真实感人的。
      但是流川枫毕竟是流川枫。与SD中其他人物相比,他太过执着、太过独立、太过“不近人情”,仿是一个独立于世外的存在。所以有很多人对他的看法是——太过透明的存在。
      是的,他是透明的。他的透明,不是水晶瓶中的雪莲花般脆弱的透明,不是高贵优雅与世隔绝的精灵般纯洁的透明,而如prin大人所认为的,是一颗钻石般坚硬而永恒的透明。钻石硬、冷、绝对而又通透无暇,有的不是那种肤浅的透明;它有的,是一种别人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甚至不敢逼视的璀璨锐利!
      相对的,仙道呢?
      仙道的性格,从SD开篇到结束,由表及里、由浅入深,贯穿全局。井上对他的描绘,可谓洋洋洒洒,不惜笔墨。SD中的其他人物的性格(包括流川),都是开篇即现,脉络清晰;唯有这个头发尖尖翘翘、笑容和和气气的哥哥,性格千变万化又处处不落实处,让我们看得如坐云雾里,越发不分明。按照一般少年漫画的惯例:越早出场的反角武功越弱——他不是;性格越跩的反角不是输得越惨就是退居二线——他没有(到最后,他还在众人的眼前晃着,在众人的头上高高悬着呢);越聪明的反角越有机会与主角成为朋友——他有吗?(陵南与湘北“世交”甚好,鱼住彦一就不说了,连越野都比他要亲近湘北,是吧)反而他在众反角中的地位——绝对的实权派,却又不掌实权(参照藤真、阿牧、大和田、诸星……);绝对的性格派,却越发藏山隐水(刚开始还懒散得有个性,外向得有针对性,到预选赛对抗海南、湘北,独撑大局时,已经是高深莫测、内蕴无限了)。仙道太高深,太复杂,太遥不可及,成了SD中性格最神秘的人物。有人说,仙道是具有“17岁的年纪70岁的心智”的人物,也有人说,他根本如他的姓一样,具有某种仙人的气质。
      是啊,仙道的性格,太过高远。但绝不是就如很多人所认为的,是一个懒散又现实的理性主义者。这样认为,太曲解他,也太曲解井上在他形象上倾注的一片苦心。
      井上大神用足了笔墨刻画他,一点点地揭开他性格的表层,直到最后还保留他的内心。他真正是怎样一个形象?以流川对照来看,就会明了!
      流川枫和他,在井上笔下,一个是具有理想性格的现实主义,一个是具有现实性格的理想主义。正如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个阴阳图中的黑白两极,是表面矛盾实际协调的同一形象!
      他们都遗于众人之外——流川你看得见却跟不上,仙道你看不明白却近在身旁;都深入人世之中——流川以现实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出他的理想之路,仙道以自信的笑容一次一次接近他的理想。他们相离相分,却又相知相近。他们的每一次接近,都冲撞出一种为理想而奋斗、却在现实中搏击的火花!
      所以我才认为,流川与仙道的对决——是理想与现实的对抗与协调。他们是彼此的理想,又是彼此的现实。
      难道不是吗?都说流川不食人间烟火,可没有人比他更现实。他不是在踏踏实实地走着通向目标的道路,一次次击败生命道路上的暗礁,一步步达到他所要的的目标吗?都说仙道只在乎过程、不执着结果,可他不是明明知道现实有多残酷、胜利有多渺茫,还义无反顾、自信勃发地去追求他所要的理想结果,直到战斗到最后一秒,输了以后还对自己说“从头再来”吗?他和流川一样执着于理想。流川是仙道内心的化身,仙道是流川现实的再现。他们共同构成的,是井上对至纯至性的精纯品格的理解!
      流川象一把利刃,用他执着的性格去劈开冷酷的现实之墙;仙道是一场清新的雨,用他的润物细无声去构筑一道高悬苍穹的理想彩虹。你不懂他们,他们也不在乎你能否懂。因为他们的内心,都象真正的男人般坚强不屈。
      那么,如果他们之间有了爱情呢?
      我认为,他们如果有了爱情,那也会是世上最理想、同时又是最现实的爱情。
      首先,他们之间不一定会有爱情。因为爱情是随机的,就象往轮盘里丢一粒骰子,你无法预料到它最后会落到哪里。爱情不经大脑,不一定正确。你爱上的,不一定是对的人,所以以他们各自的经历,不一定会有机会爱上彼此。
      但他们之间,必定会有一种相知相许的友情。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情,很多时候不是靠感情来支撑起的,而是由理解来实现的。所以我们会看到《绝代双骄》里花无缺和小鱼儿的相属相知,看到《圣斗士》里的几位黄金GG着墨极少却点滴成金的心灵默契。流川和仙道也如此。我们在SD中,看到他们之间那种对抗中包含理解的友情。而在赛场外,井上大神也不落痕迹地向我们暗示了他们在场外的相知相许。当落日把那两个修长的剪影推到我们面前时,他们凝望着彼此,我们凝望着他们。即使那不是一种暧昧,也是一种少年英雄间的互相信任与理解。
      所以,如果他们有了爱情,那会是一段由理解萌升的爱情,这爱情伴着他们成长,历经磨练,终将成为他们现实中的一部分和一个执着追求的理想,一旦认定了对方,他们谁都不会屈从命运放弃彼此,因为,他们是“流川枫”和“仙道彰”。
      这还不足够吗?
      这就是我全部的理解。




 
飞廉 @ 2008-08-20 14:41

天才仙绩录
 
一)
 
阴云布满天空,
阴影布满地面,
傍晚,勇猛果敢英勇无比坚忍第一的陵南队在操场上——跳青蛙。
队伍中,听得私语纷纷——
会不会没菜了……”“没关系,还有白饭……
作业抄完了?”“到……
­    ……
聊天的,加跳三百次!
田岗教练的怒吼声忽然从后面掀过来。
一对对青蛙腿登时砰砰砰,速度跳升一个十位数。
称霸-全-国!看着青蛙们上下起落的身体,田岗教练冷不防高呼出声!
只只青蛙同时踉跄,一时差点全部弯成折椅。
给我喊!大叔激情地狂吼:
快点出声!称-霸-全-国!
    称……霸……人群里有人畏缩地发出声音:…………”
……全……全国!”想想自己好容易坐上的副队长交椅,越野宏明咬紧牙关,在教练的毒眼穿背刺来之际,第一个冲破玄关!
哈哈哈哈哈!”
队伍最后忽然蹦出一长串清朗的大笑声,登时把这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
众人一脸黑线,齐刷刷回头。
田岗额上青筋爆出,马步一立跳入跑道:
仙道彰!你给我认真点!”
队伍最后,刺猬头一摆一摆,上面的刺尖毫不动摇地根根直立,象主人的脸,上面忍俊不禁的笑容分明还挂得——自自在在。
 
仙道彰来之前篮球队位列陵南高校地狱机关之首,原因就是:魔鬼教练田岗。
在陵南,他有魔鬼三招名扬四海。
第一,凡被他盯上,必要招入麾下;
第二,凡受了他的管辖,必受他拆筋断骨;
第三,凡有悔意或对他表示反抗的,必不得善终(参照原著之阿福的过去^^)。
体现在魔鬼三招之中魔鬼田岗的可怕之处,是在于他能够无耻地利用长者师尊的高尚身份,不依不挠地折磨你的身心,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鬼三招”远近闻名,使历届进入陵南、天赋异禀的人才,初踏入校门后即使无心发展课外兴趣,也无不赶快找个社团避风头,把推掉篮球队招募视为高中生涯第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于是,田岗教练发现手边能运用的棋子逐年减少。
秋风刮过透心凉,他难过了一阵,很快打起精神。
你们不愿加入篮球队,我还不能往外找么?”他想。
于是当仙道彰出现在陵南校门时,所引起的轰动足足把陵南教室的屋顶掀掉了三层!
原因如下——
1,长得帅(谁敢说不是?!)
2,有本事(看那球技!)
3,竟然自愿从东京下放这乡下地方!
在排除种种不可能后,众人一致得出结论——
肯定是被田岗大魔头骗来的!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陵南的女生。本着保护帅哥的责任感,她们很快自发组织起护彰队,一方面为彰在陵南的生活广开方便之门,一方面在篮球队集训时积极监视辣手教头,准备一等他对阿彰展开地狱式训练,就以严重伤害学生身体的罪名将他告上校董事会,清理出陵南的大门!
篮球队的前辈们从开学第一场练习赛仙道打败鱼住开始,就同时肯定了他的球技和才智。
(打球时总激鱼住失误,趁机得分)
不过内心也没给他打高分。
(看整天无所事事晃来晃去就不象个正经的。)
其他男生们暗地里对这个外来力量评估的结果则是:
笨蛋一个!
(不然怎么会被魔鬼田岗骗到手?)
结果所有人一致决定等着看好戏。
(上了魔鬼的道,没过多久就该哭鼻子掉头回家啦!)
可是好一段日子过去后,陵南全体学生就惊奇地发现,这个仙道彰,不仅还在魔鬼手下过着日子,而且看来还过得滋润无比。
 
二)
 
能对付魔鬼田岗,因为这个仙道彰,根本就是非典型的。
当初有学长问他来为什么来陵南时——
这里的海景不是很棒么?笑眯眯。
我呸!众人共怒。
于是本着乡下人对大城市来的人表面妒忌其实内心是自卑的矛盾心理,大家对他采取了表面漠视的态度。
他大方得很,顶着个不知怎么立得起来的朝天发,每天施施然晃悠于校园,没事的时候,就自个在操场后的大树下睡他的大头觉。
不久后的一天,他杂物柜里女生情书的香气传到校门口、引到老师同学忍无可忍地纷纷侧目时,他对着大开的柜子连打了三个喷嚏,而后脸色苍白地晃进了校医室。
拖地大妈因为拖干净学校里女生流在地板上的泪一天内就换掉了三个拖把头。
病得不轻么?听见室内阵阵可闻的机器噼啪声,前去探病的仙道命代表双目红肿地问。
不能刺激!校医大哥脸部肌肉剧烈抽搐。
结果等他从校医室出来又很长一段时间后,陵南的女生没谁再够胆向他递情书。
而公认校内掌中宝第一玩家”的校医大哥,同样长的时间内也不懈地追他去复诊追了不下百次。
但继校破了校医大哥的记录,又看魔鬼田岗在他面前败下阵之后,他在陵南男生心中天才”的地位才从此被确立。
 
其实仙道彰刚进陵南时也没有想过要动脑筋对付教练。
初来乍到时,他放好行李,先睡了个饱,然后在镰仓附近的地界转了一圈。
空气够干净,海边不错(对钓鱼而言),没有熟人(招呼不用打了!)
结论就两字——不错!
他根本没把学校和教练算进去。
但入校后第三天——
邻床的同班兼队友425起床刷牙穿鞋套衣服,3分钟内把屋里所有能叫的东西都叫了起来。除了他。
他睡得正香,小泡泡一个两个三个……
邻床气急败坏,只差没有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发声筒叫他,百般无奈之下,出门时蹦了一句话。
越野同学后来一直不知道,就是他这句话,让仙道同学在迷糊中严肃思考了半秒钟,也让田岗大叔从此就因为和这块懒骨头斗争辛苦劳累了三年。
越野同学那时说的是:你死定啦,教练会剥了你的皮的!
哦?仙道同学当时心里想。
 
同一天730,等他再次听见这句话时,一个人拿个大包子正嚼得津津有味。
邻床脸色苍白地倒在对面,象垂死病人一样,口里断断续续地吐字:
你……
……你……死定了……喘吁吁吐完一句话,越野同学累得?/伤心得?/兴奋得?小白脸泛起一阵红潮。
我们15岁的时候,对外来的恐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的。
所以看到邻床的模样,我们那还在15岁关头上徘徊的仙道同学,一颗大牙不由自主地停了半秒钟,没有马上把半口包子咬下去。
他敬佩对方这样还能说话两秒钟,然后递过了手里带吸管的牛奶。
就着他的手用力大吸两口后,邻床才又活过来,拿一双葡萄那么圆的眼珠子瞪上了他。
你忘了么?”他脸上又泛起了红潮:教练说过,谁晨练迟到就要在暑假前全权负责打扫篮球场啊!
啊哦——
十秒钟之内,越野看到这位邻床及同班及队友的头一点点地低下,最后抵在了手上。
他凝视着桌角一端,滑下的睫毛挡住眼睛。
………………
   好。他说。眼睛忽然亮起来,朝着桌脚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翘钩子。
后来,全体陵南人都知道仙道彰嘴角勾起小钩子意味着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425,越野同学打翻所有东西赶着出门的时候,仙道同学照样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720,陵南篮球队队员们晨跑穿过校园时,仙道同学照样打着很大的呵欠,走在从宿舍通往食堂的路上。
跟在队伍后的田岗教练一见盛怒,正打算迈步上前抓人,猛然回想起——
昨天练习结束时,仙道彰拿着拖把默默地走向球场的角落……
结果2030,值勤的松本老师就吼开了他家的大门:
女生都不回家跑去看你那个篮球队员扫地!田岗老师,你给我解决这件事!!!”
……他的脚步不由稍稍迟疑。
捏紧了拳头,田岗大叔感觉自己全身的血开始朝脑门上冲锋。
 不用和乳臭未干的小子计较!他暗暗提醒自己。
但是,从没见过这么安心翘他的训练,又这么安心地去扫地,第二天更这么安心地继续翘的……
一边看着仙道彰打着呵欠走进了食堂大门,他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仙道彰!你给我……”
站住,仙道彰缓缓回转身体。
眼角上泛着泪花,脸上写着什么事?”
田岗胸中一口气差点堵紧!
仙道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个笑容。
绝对清澈、绝对诚恳、绝对乖巧……
早啊,教练。”
围观的同学互换着眼神,田岗身后的篮球队队员们盯着教练的背影,脸色古怪。
你……”早个屁!田岗大伯现在只想直接晕过去。
早操后到我办公室来!
 
三)
 
小不忍则乱大谋。对此事,越野等等同学当时是这样劝自己的。
但当时笑不敢笑,结果后来脸部肌肉酸痛了很久。
于是仙道彰每天练习结束后定时留下扫地,第二天早上同样固定地公然缺勤。
大家对他开始佩服起来。
想想吧,430起床晨练对比1930留下扫地……
果然是深谋远虑啊。
后来有一天,忘拿东西折回去的池上同学,看到本来弯腰打扫的仙道同学在球场一侧明亮的灯光下练习投篮。
这家伙……
池上同学后脚迈出球馆不久,出来散夜步的田岗则看到:
仙道坐在球场门口,手拿热腾腾的便当嚼得开心。
身后的球馆里,几个平时盯自己盯得最凶的女生拿着拖把在球场上忙碌……
好你个臭小子!田岗教练气冲上头。
回想自己当年做学生几十载寒窗,只知道埋头苦练,就没有想到过偷鸡摸狗……
再回想自己再后来十几载寒窗教出的成筐栋梁,也没有哪一个敢在他面前公开偷工减料的……
真正——可~~~~~恨~~~~~!!!
仙道彰!再不想法修理你,我田岗茂一这张老脸就不用在陵南搁了!
 
第二天晚上,越野同学把三个大闹钟丢进躺在床上的仙道同学怀里。
教练说,他看着仙道若有所思的眼神道:你明天再不起床他以后就自己来叫你。
仙道把闹钟拿在手里把玩着。
越野盯着他微垂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
他没看到他脸上有任何波动。
他只看见灯光在他的脸庞上流动,然后从鼻尖微翘的坡度上缓缓流了下去……
第三天凌晨,巨大的轰鸣声吓得越野同学从床上一弹而起。
哐!并排挂在床沿的三个大闹钟撞得他脑门生疼。
黑暗里,仙道彰站在他床边,双眸闪烁着荧荧的光芒。
 
还是教练强啊……看着跑在队伍尾部的仙道,队员们自以为得出了最终结论。
田岗则典型地”洋洋得意着。
好景不长……
 仙道同学,不舒服就回去睡一下吧。”站在高一(11)班第四组最后一个座位旁,数学老师温柔地对一个伏台的学生说。
嗯……”对方双眼眯缝,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很快地,因为过早晨练,导致上课精神萎靡的仙道同学的遭遇”很快引发了校内学生对于田岗教练魔鬼训练法强烈的反抗情绪。
田岗老师,我想……”高一(11)班的崛井老师刚坐下,田岗大伯就气鼓鼓地打断她:
我知道!”
崛井老师不为所动,继续语重心长:您早上4点半的晨练……”
我-知-道!”烦不烦啊!
做为仙道同学的班主任……”
啪!”把手里的笔一下掰断,田岗大伯眼睛里升腾起了拒不接受的火焰。
崛井老师一看这情形——
田岗老师,学校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不就是一个仙道彰吗?田岗教练气气地想。
——我就看你们这些人能把我怎么样?!
 
他低估了群众的力量。
仙道命们首先开始行动。拉着反对暴政,要求民主!”的巨大横幅,他们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静坐,终于促使田岗教练平生第一次被校长拖去训话。
其他因为训练问题在他那里吃过鳖的老师们(特别是崛井老师)这时候也纷纷跳出来,在教务会议上纷纷抖落对他的不满。
最后,所有人一致认定校篮球队超负荷的练习给学生造成了过度的身心伤害。
为了坐稳校长宝座,校长大人最后顺应民意,公开对田岗教练提出了批评。
一时间,田岗大叔成为祸校殃生”的罪魁祸首,无论走到哪里,都遭受了别的学生老师的指哪还有那个点。
悲愤之下,某个夜晚,他对酒当空,把自己十几年来为陵南做出的光辉业绩翻来覆去蒙太奇了几轮,对比而今遭受的不平等待遇,老泪不禁滚下腮来。
他实在搞不懂:
要求一个学生按时早起晨练就——这么难么?
 
四)
 
事件背后,关于仙道同学采取了什么行动使事情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陵南男生内部拼凑出了好几个版本。
首先,被迫早起晨练后,仙道彰就改变每晚不到九点就蒙头大睡的习惯,每晚熄灯前绝对人间蒸发。
以至于第二天凌晨越野同学被他从床上叫醒时,脸上都是一幅见鬼的模样。
到某个午夜,某同学借着走廊上的灯光看成人杂志时,看到校医大哥护送他出现在宿舍大门口,让舍监不得已给他放行。
不久,到了约会完毕的另一男生半夜翻墙而归时,看到仙道彰已经和舍监打打招呼就可以被无条件放行,从大门口大咧咧地走回了宿舍。
外宿上夜间补习班的高三学长补充了缺漏的部分:下课回家途中,他们多次在学校附近的游戏室里见到仙道彰埋头打机的身影。
最后,看他白天在教室里旁若无人地伏台大睡,而上课的老师们无不以为这是田岗老师所为、对他报以同情的眼光,女生们则摩拳擦掌准备开始行动时,陵南的男生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
借刀杀人。
强啊!
至此,他们对仙道同学的崇敬之情开始由衷地升腾起来。
 
往后,仙道彰在陵南的日子可谓溜溜地顺。
当他还向往常那样旁若无人地穿过校园,迎接他的不再是故意冷漠的目光;当他上课时从梦中醒过来,懒洋洋地在座位上伸懒腰时,连任课老师都觉得简直是帅-呆-啦!
大家相信他能够彻底收服田岗教练。
 
相较起来,郁闷之中的田岗教练日子越来越难过。
现在他每天早上还是习惯性地405到校时,只能孤独地坐在漫天星斗下一直等到530天色发白,才可能看到他那群宝贝队员出现。
他打算买个喇叭,凌晨偷偷爬上男生宿舍叫人。
等到喇叭买回了家,他的心却又陷入莫名的难过里(他现在整天动不动就觉得难过)。
难道我就这么讨人厌?
为了那个仙道彰,大家都来和我对抗,对于陵南,他就比我还重要?(谁把他挖到这山旮旯里来的啊==)
田岗夫人早已暗地观察老头子的苦脸很久,看时机成熟,及时提出建议:
你为什么不叫他住到家里来?”
自从前年老两口的宝贝儿子去东京上大学后,田岗夫人一下没了小屁股心头肉可疼,心里正寂寞得发慌,听说老头队里新来了一个小子,不但模样俊俏还鬼机灵得厉害,心下恨不得找来乐一乐,正逢老伴处于下风的好时机(==),立马在老头子耳边吹起N级劲风。
什么?大伯一听,立即吹胡子瞪眼,摆出了一副有我没他的敌对架势。
田岗夫人再接再厉:叫他来家里,你就可以就近教育他啊。
……
一天训练下来,看自己怎么折腾,那小子就是大气不喘一下,练习赛时在学长封堵下还一个接一个漂亮的投射……大伯咬紧牙关,狠狠心。
不是说:拔苗苗枯,养苗苗长么(废话!)
他忍下了脾气,当天练习结束时叫住仙道彰:
仙道同学,你还没完全习惯陵南的生活吧,不如到我家去和我住上一段时间,我来和你一起上下学,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准备放它们从眼眶里掉出来。
仙道命中已经有人准备去校长室打地铺。
——贴近了,看我慢慢调教你!
田岗表面和气,心里却无不怒火中烧地在盘算着。
大家都望向仙道。他看着教练,笑意慢慢浮上了嘴角。
好啊。他说。
 
你真的……看仙道彰拎个超长条怪包包往外走,越野同学忍不住发声。
他实在太不了解仙道同学了。
那里的海岸……一边想着,仙道同学眼角上不禁飞出了花。
没来由打个哆嗦,一旁的田岗大伯慌张地四下里望了望。
 
当天晚上在自家厅里看到仙道彰时,田岗教练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他别扭地看着仙道身着和服,坐在大厅的榻榻米上,悠哉地喝着现钓的鱼做成的鲜汤。
夫人坐在他身边,脸上堆着笑,神情里焕发光彩。
仙道看见他说:教练。
他直起身,盛好一碗汤双手端给他。
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田岗心里莫名地有些感动。
或许……
很大的风吹拂过来。夜变得更深。
这孩子从哪里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看不到边际的海,夫人忽然问。
什么?
浪涛阵阵,声声低柔,象在对你耳语,细听那语音却无法分辨。
老头子,
你能留住海浪吗?
你还是让他喜欢你吧。
 
五)
 
后来——
我怎么知道啊?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越野同学一脸不耐:反正他在教练家住了一星期回来后就没事了!
奇怪啊!彦一陷入思索:为什么同样是新人,仙道学长和教练对抗就没事,福田学长……
笨蛋!越野骂。
 好可惜哦……合上秘密记录本,看着在前座睡得小泡泡连吹的仙道同学,彦一同学脸上搭配上了惋惜的表情,还不知道队长和教练是怎么和好的呢……
闭嘴!我现在不知道的是,好好一个休息天,我怎么就不趁机睡觉,而是跟他和这些笨蛋一起偷溜到外面去啊!越野同学心里愤愤道。
 
白痴!”
喂!”不满地回头,樱木同学的短毛猴脑袋在正午的烈日下红光闪闪:
死狐狸!今天是你亲自来为本天才出院洗尘,你想后悔?
大白痴!抬起头,黑色棒球帽下一片凉凉的光,流川同学黑钻般的眸子里写满了谁怕谁的挑衅表情。
嘿嘿,没有了本天才,连你这只臭狐狸也没本事带领湘北了吧!眼角上火花闪闪,樱木同学不由自鸣得意起来。
事实摆在眼前:我一出院,大家就争着来拍我的马屁。
前天阿良来看我,昨天是小三和眼镜兄,今天,臭狐狸也忍不住说要请客。他肯定是怕我以后不传球给他,他在湘北就混不下去了,所以马上随机应变……
唉!大大地叹气,樱木同学无奈地摊开手:真没办法,天才就是被人……???”
死狐狸!你敢耍本天才?!竟然不见了!
 
哼!
看着街角那头荡过的一串蓝黑色的身影,流川同学不禁停住了脚步。
一段记忆突然自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是那天,那个人说的——
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在你不明白这点前,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下意识把原句压缩成我是不会输给你的”,流川同学马上理直气壮地朝那个方向跟了过去。
 
     花道!
洋平!……哈哈,你们怎么在这?对了,一定是羡慕我这个天才受人敬仰,也想跟来沾点容光吧!捏捏捏~高宫,你的肚子怎么小了?哦,肯定是很久没吃过好的。哈哈,你今天是来对啦!看在好友的份上,就让我这个天天被人请客的天才来罩你,让你吃顿好饭吧!”
    你自己说的啊,樱木!
真的有人请你?那你怎么自己站在路边啊?大楠一针见血:一定是刚向哪个美女表白被甩,打算吃饭解愁吧!
这么说,是第52次啦?!野间两眼放光。
樱木军团不愧神奈川默契四人组,立马同声:
甩甩甩,被甩了,寒风飕飕,刺骨啊……
哼!才不是!樱木愤愤地:是那个臭狐狸说要请我吃饭,但是他刚才却溜不见了!
看来你真是伤得不轻啊!流川请你吃饭……”
还是跟我们走吧,洋平笑着招呼他:有大事做。
大事……洋平你是找对人啦!象我这种天才就配做大事,唉,无奈啊!”
    今天就是神奈川钢珠店新纪录的诞生日!高宫振臂。
要打败的对象是一年前陵南高中前记录保持者某人!
据说这小子刚来几次就上了手,还说他个子很高,笑起来象傻冒,头发是朝上……
大楠的话音忽然被卡住似地断下,樱木军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眼前——
嗨!陵南的仙道同学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各位好!知道流川同学在哪里吗?
 
六)
 
不在!越野刚出口,旁边的彦一就出声:
队长不是说要我们到鱼住……
走!回瞪流川一眼,越野一把捂住彦一的嘴,拖住他就故意朝反方向走。
(不打招呼就阴森森地跟上来,想吓死人啊!)
擦肩而过,他当然没有忽略流川同学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被围在中间,仙道同学表面继续保持微笑,心里开始想怎么溜。
仙道同学,你找流川有事吗?水户同学一边笑着回问,一边向周围使眼色。
仙道用余光审视四周形势,其他人则会意地以更快的速度缩小起包围圈。
……
正视水户同学的眼睛。
你说呢?仙道同学笑。
 我?不知道啊。洋平也笑,一个手势,几个打架高手一拥而上,顿时把仙道牢牢制住!
压住他肩膀的樱木得意洋洋:
你机会来啦,臭仙道,看今天本天才怎么把你杀个落花流水!
仙道脑子飞转……
樱木同学一定是……高手吧。缓缓地垮下肩膀,他回头笑着问。
    本天才……樱木一得意,手松开。
比我差多了!”高宫截住他的话,用手指指着自己:你要过了我这关才敢称神奈川钢珠第一人!
高宫你不要抢本天才的人!
原来大家都是高手啊。笑嘻嘻。仙道双手插进裤袋里。
(原来是这个。)
我们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看他放松的姿势,大楠的手臂从他身上退了下去。
神奈川第一高手——”野间小胡子翘起:“——今天重新产生,哈哈!
哈哈哈哈……仙道跟着笑。
 
六个人站着对笑了一会,开始统一地朝一个方向走。
洋平若有所思地看走在樱木身侧、表情自如的仙道。
(没想到是他……)
天才仙道吗?)
(有意思。)
迎面,陵南队员们表情惊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喂!越野皱眉:你……
朝他扬起手,仙道嘴角边泛起丝丝笑意。
嗨,流川。他说。
 
流川的身影从陵南队员背后出现。
对旁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从陵南众人身边经过,走向仙道,棒球帽下细长的眸子里折射着正午太阳迫人的光芒。
臭狐狸!樱木大叫:你说要请……正要上前,肩膀被洋平一把按住。
朝他使个眼色,洋平示意他不动。
会意地对笑一下,高宫、大楠、野间眼里同时写上了有好戏看罗
越野看着仙道,他双手自然地插在裤袋内,表情轻松,目光直视流川,眸里笑意点点。
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眼里,一群高大少年现正分成对峙的两派,一边为首的正笑看着另一边的头目接近。
啊呀呀!所有人一致按剧情想:要开打啦!
 
干万道光线从刚散去云朵的天幕中射下,如万箭齐发,同时射落于两人之间。
他们眼神交错!
顿时,场景自动转为街霸的游戏模式——
仙道,这边的首领”开口,声音里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气向对方呼啸而去:
“‘北泽’——”阴森森地:“——是谁?
在那边“首领”笃定的目光下,阳光里出现一道金环,把寒气瞬间凝结成为水蒸汽粒子,颗颗落地。
流川,他笑道:你还我帽子,我就告诉你。
 
七)
 
插播——
真是的!”鱼住料理店里,留着大卷发的美女第二十次瞪墙上的钟:
早知道就不派流川去叫樱木了!她愤愤道:那两只阿米巴原虫,搞不好在路上又闹出什么事来!
 
镜头切回比武现场——
噼里啪啦!两位首领一番表白,使得对峙两方的打手在路人的监视下纷纷扑地。
那,寒光闪闪,流川同学眸里千万把锐利无比的匕首同时射出:
一对一。
接下,脸上挂厚皮盾牌,仙道同学游刃有余:
正好。
嘭!话音刚落,呼呼风声,一个满当当的大拳头立时吻上仙道同学的脸!
踉跄一步,往后退开,仙道同学脸颊上立时显现红肿的一大块。
队长!!!不知谁的声音在耳边轰轰回响,越野同学头脑里跟着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
血气浪一般掀上头顶,自己推动人浪,或随人浪被推着,他向对方猛地扑了上去!
眼前——
你的对手是我。火红头发手指着自己。
 
转过脸。
你以为我骗你?仙道问。眼里笑意全然不见。
流川瞪着他。他开始觉得他脸上那块红肿很扎眼。
(你没骗我?)
记忆闪电般掠过,和山王比赛结束后,人群中,他朝他抛下帽子。
灯光下,闪亮眼睛、清浅笑意,蕴含无限的自豪、淡淡的落寞……
别装傻,流川。
须臾间,喉颈被仙道一把制住。
他一把掀开他的帽子,脸忽然凑近……
!!!
黑屏……
     ……
光线射入——
睁开眼,放大的脸,清澈透亮的眸子。
不要乱打人,小鬼。他说。手上用力。
脖子被勒得更紧。流川一把抓住对方手腕,企图把他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扯下。
但是——
呼……呼……
看他用力呼吸的难受表情,仙道象看什么小狗小猫,目光在他脸上投下浓浓的笑影。
然后,往前,唇再一次堵上他的唇!
     !!!!!!!!!!!!!!!!!!!!!!!!!!!
 
打!
分不清敌我,辨不明原因,陵南队员和湘北军团,混战!
他们当然没有留意到,两方的首领已经被人流推出了包围圈外。
 
瞳孔开始放大,眼前几乎对不着焦点。
心跳和呼吸也不受自控地全然紊乱……
挣扎着吐出那几乎要上不来的一口气,流川使尽全身力气,左手用劲,一把用力将仙道的手腕反扭!
手关节一阵锥心疼痛,仙道松开他,人往后退。
流川的拳头几乎在同时再次呼啸而出,眼疾手快,仙道伸出另一只手封住他的拳头。
最后一次。他强笑道:不要……
连等他说完话的时间都不留给他,流川同学一拳狠狠敲上他下巴。
……
 
受不了了!彩子一把拍案而起:我要去……
店门口一阵骚动。一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衣服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少年们潮水般涌了进来,中间夹杂着一个火红头发及其同伙;一行人互相推着挤着,在彩子身边散落着四下瘫倒。
    怎么回事?彩子眼里冒火:樱木!流川呢?
不出声倒好,一听到她这句,原本一进来就趴台的相田同学象屁股被针刺到般突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哇哇哇!他张口大哭起来:
怎么办?我们的队长也不见啦!
 
八)
 
半小时前……
下巴被敲,牙关一阵琴键被敲打的叮当响,仙道不由自主往后退。
抓住他的左手,流川赶上前去,朝他小腹上狠狠就是一脚,接着手一松。
一声,仙道重重倒地。
他捂住肚子坐倒在地,血从嘴角边滑落下来。
收势。流川同学嘴角边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伸出手去,猛然一把拽住仙道的胳膊。
他气势十足地拽着他,脸朝下,冷冷地审视,那架势,在外人看来,分明就是菜市场里的杀鸡佬正拽着一只待宰的土鸡。
把帽子盖上土鸡头顶,手臂勒上土鸡脖颈,把他牢牢困在自己的胳膊里,在大家自顾不暇之时,流川同学就这样穿过周围混战的人群,把仙道生生劫持了去。
 
被塞进出租车,抬头看跟进的流川同学,仙道同学张嘴——
瞪着他,流川同学嘴角边象被把看不见的刀子狠狠一划,忽然划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淡色的唇往两边狠狠一扯,扯到嘴角处两个窝窝时往内狠狠地一钉。
应该是笑吧。仙道同学心想。
不愧沉着冷静审时度势的控球后卫,他目光在流川同学脸上整个溜一圈,身体几乎同时飞速往内一挪。
坐进去砰一声关门,流川同学目光聚焦,朝前座的后视镜多这么一瞪。
给樱木看见,就知道当年大猩猩有多厚道。
世上真就有一招叫——以眼杀人。
镜下,司机忙不迭踩油门,脸色已白得象张白纸。
 
咔!骨头被扭动的声音。
尽量不要说话,也不要拉动下巴。医生放手,一脸麻木地吩咐。
仙道抬头看流川,他双臂交叠身前,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貌似和平时无二,但看他这么正式地在摆酷,仙道可以得出:
对此结果,他很满意。
少咀嚼,过几天就好。医生低头写病历,以后别随便打人,流川少爷,手指向仙道下巴的方向:把这个当上限,比这硬的别打。头还是不抬。
手托住下巴,流川同学目光里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中间捉狭的神色。
眉头一跳,仙道把身体完全转向流川,抬头,朝他缓缓展开笑颜。
嘴角慢慢咧开,脸颊边上被打肿的皮肉往两边撑,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口白牙……
流川同学眼神开始变得怪异。
内服一天三次,外用……医生还没讲完,他一把抓过处方就走。
朝向他离开的方向,仙道同学的一字眉扬了起来。
医生听到从他鼻腔里飞出来的歌声。
 
……
脖子上搭着毛巾,背靠浴室门口,流川斜站着看那个斜躺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表情昏昏欲睡的受害人
这位同学,你想要什么,摇这里的铃我就给你拿来啊~佣人1号满面红光,脸上是那种被电过的迷醉表情。
迷迷糊糊地点一下头,床上的某人一脸似听非听的白痴样。
我给你们煮点海鲜粥补补~象中了什么蛊一样,佣人1号歪歪扭扭地飘了出去。
冷哼一声,流川绕过他走到衣柜前,开柜子拿衣服。
自己只不过洗了个澡就他就拽成这样……
好像没注意到他似的,仙道按停了电视,摊开手脚躺倒,闭上眼睛。
穿上睡衣,流川跟着一声倒在床上。
头往上顶顶,定住,他微侧脸看看仙道,眸里露出一丝思考的微光……
佣人1号端粥进来的时候,两个黑发的脑袋靠在一起,已经睡得天地不分。
 
九)
 
艰难地翻个身,仙道同学迷糊中有了思考。
(怎么醒了,好奇怪……)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翻个身——
(嗯?我醒了?……)
又不知又过了多久——
(……这是?)
眨掉睫毛上的泪花,他看清旁边蜷成一团的流川。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打个呵欠,下床,他回头看看流川同学,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弯下腰,一把捏住他的鼻子。
(……咦……)
松开鼻子,又拉拉头发。
(……)
挠脚底板。
(……!)
玩心大起,抓住他的脚踝,往后一拖。
一边照样流口水,流川同学的身体一边跟着往后退,被拖的脚则自己有意识地朝前狠狠一个飞踹!
……!
好一会……从床下爬起来,仙道同学再不敢玩了,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地朝浴室方向奔去……
……
……
摸着后脑勺从床上爬起来,流川同学用力眨眼睛。
(好痛= =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让他的意识慢慢浮出水面。眸里光芒渐渐聚焦,他垂头坐在床上,继续揉着后脑勺。
半天,迷迷糊糊下床,闭眼,拉,拉开——是门。出门。
少爷早!佣人2号着招呼。
……嗯……
……您需要什么吗?
……
是那位同学吗?
少爷您昨晚没睡好吧,嘿嘿~(什么跟什么啊><
……准备早餐。
“……”不耐烦……
哦,明白了!这就去!
 
站在床边,看着睡呼呼、姿势一点没变的流川同学,仙道同学拍拍——
不动。
戳戳——
还是不动。
(怎么还没醒呢?)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凑近流川同学沉睡的脸,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口水不见了呢^^
(原来……)
干什么?
鼻子对鼻子,眼珠子对眼珠子——两人四目相对。
…&helli